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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许言便起来了,刚一下床房门就被推了开,大丫鬟子衿端着盆水,轻移着步子走了进来,见许言已经醒了,便笑着道,“世子醒了?奴婢帮世子更衣。”
说着,就快走几步将水盆放了下来,又转身要去替许言穿衣。
“不必了,我还是自己来。”许言随意摆了摆手,挑了件素色的衣裳穿了,一边穿一边又开口问道,“子衿,小公子素日里在王府过的如何?”
“回世子,过的……”子衿咬了咬唇到底还是对着许言说了实话,“过的并不大好。府里的下人向来见风使舵,虽说王妃娘娘为人和善,但……但毕竟小公子年幼,又时常顽劣不驯,王爷自然也就不大欢喜他……”
许言点了点头,心里也知子衿说的乃是实话。在东苑雅居,四个大丫鬟里,就数子衿和悠悠性子成稳些,但悠悠却不如子衿性子温和。而桃夭和灼华向来唯王妃之命是从,王妃又最是宠爱郡主阳伊,但阳伊十分厌恶家里的庶子,于是两个丫鬟也就多了心眼,长了眼色。
这样想着许言暗暗叹了口气,对着子衿道,“待会我走后,你去趟小公子那里,拿些银子,再带一些吃食衣物送过去。还有,你告诉他,今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便写信差人送到九离山上,我自会看到。以后每三天,你便去趟小公子那里,帮衬着那里的丫头照顾他。”
“是,世子,奴婢都记下了。”子衿应道,又走上前替许言挂了竹青色的荷□□在腰间,而后又转身欲再拿一块玉佩挂上。
许言见状,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挂了荷包及可。”
“是。”子衿握着手里的玉佩应道。
“这玉佩便送你,劳你多去小公子的偏院走动走动。”许言道。
“奴婢多谢世子,日后一定多往小公子那里走动,世子请放心,奴婢定会照顾好小公子。”子衿拿着玉佩满脸喜色道。
说罢,子衿将玉佩收好,又侍候着许言洗漱,而后又让桃夭和悠悠将早膳送了进来。因着今天又回九离山,许言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净了手后,便去了趟平阳王妃那里。
平阳王妃虽不舍许言那么早便回山,但也知许言主意已定,于是便百般不舍的挽着许言的手,将许言送至王府门前。
许阳伊也不舍许言走,一边挽着平阳王妃的手,一边喊着许言道,“大哥哥,你要时常回来,等阳伊有机会一定去九离山看你!”
“好。”许言点头应道,又一撩下摆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给平阳王妃磕了个头道,“母妃,儿子不孝,不能侍候在母妃身边?今天便动身回九离山,望母妃在王府事事顺心,身体安康,也劳烦母妃身边的人能好生照料着。”
“言儿快起来,我的儿。”平阳王妃眼角湿润,双手将许言扶起。
许言咬了咬牙,转身上了马车。清风皓月早就将马车备好,此时见许言上了马车,连忙道,“世子,现在走不走?”
“走。”许言回道,强忍着不舍一直不往后看。直到出了城门才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将帘子撩起,见窗外黄土灰石,小道旁满是稀疏的灌木林,官道上行走的百姓零零散散,于是便将帘子放了下来,开口喊了声皓月。
“来了,公子。”皓月一撩帘子,从前面挤了进来,问道,“公子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昨日让你俩置办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回公子,都置办妥当了。除却一些吃食,还买了一些民间的小玩意儿,还有零嘴什么的,还请世子放心。”皓月回道。
许言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靠在马车内的软毯上半眯着眼睛闭目养神。皓月见状,吐了吐舌头又挤了出去,同驾车的清风小声的说起话来。
…………………………
九离山。
太阳西斜,阳光也不如白日里的毒辣。一轮橙光色的圆,矮矮的挂在最西边的天幕上,不消一会儿,天边便起了红艳艳的夕阳,远远看着仿佛跟远处的山脉连成了一条线。
此时苏凉生在十里揽月院中的青石桌上斜躺着,微微眯着眼睛养神,嘴里还叼着根狗尾草细细咀嚼。
青草的汁液顺着贝壳般的小牙齿混着唾液进了嘴里,苏凉生觉得嘴巴苦,狠狠啐了一声,将狗尾草吐了出来。
要问苏凉生为何呆在十里揽月,那其实也是有缘由的。昨日下午,念烛无端过来为难苏凉生,却被反将一局,不但半点好处没占上,反而摸了鸟毛全身起满了红疹。以至于到现在红疹都没消下去,原本一张娇俏的美人脸也肿成了猪头。
念烛成了这副模样,心里更加怨恨苏凉生,又因师父此时正在闭关修炼,大师兄许言也不在山上,于是便用轻纱遮面,连夜去了二师兄那里,请他主持公道。
二师兄自出生便腿脚不好,常年坐在轮椅上,于是便喜欢养着花鸟走兽在身边陪伴。在九离山上,虽位居二师兄,但却不怎么同各位师兄弟们来往,也只是山上有什么节日时,才出来应个景。
昨日乍一见念烛蒙着面连夜赶来,又听她如此将事情道来,心里犹有些吃惊。可他身为师兄又不好不管,于是便派人请了沐川,辛追和苏凉生前去。
仇人相见向来是分外眼红,念烛冷眼盯着苏凉生,那凶狠的模样也让站在一旁的沐川着实大吃一惊。
沐川不动声色的皱起眉,而后又将苏凉生护在了身后。
可九离山上谁人不知苏凉生是许言一手带大的,感情自然是非同一般,二师兄心里也明白。可如若不处置苏凉生,恐念烛心里不满,可若是处置了苏凉生,又怕大师兄许言回来心里不高兴。二师兄这心里也难啊。
最后二师兄无法,只好罚苏凉生去许言的十里揽月跪着,等着许言一回来,便由许言自行处置。
如此,念烛也便松口了,许言虽疼宠苏凉生,但到底也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到时候不怕苏凉生不受处罚。
一想到这里,苏凉生撇了撇嘴,心里十分不屑。反正大师哥不在,这十里揽月又没旁人过来,自己跪没跪,旁人哪里就知道了呢?
再说了,三师姐念烛那毛病,本就是天生的。前世的时候便发作过一回,那时念烛见自己满脸红疹,也是哭的要死要活,可后来呢,也就过个几天便能好了,哪里就是什么了不得的毛病了?现在只不过是比前世早些发作而已,早发晚发不都得发么?提前几年又如何了?
这样想着,苏凉生又摸了摸肚子想念起许言来。如今他身上一犯事,二师兄便不让辛追来送饭了。这算起来,自己已经有两顿不成吃了,五脏庙早都抗议了。
唉,苏凉生唉唉的叹了口气,在石桌上翻了个身,平躺着抬头望着天空半忧伤。见天边飞过几只小鸟,于是便砸砸嘴,心里琢磨着这小鸟的味道如何。
“哎!凉生!”
“谁?”苏凉生正在幻想着吃鸟肉,此时乍一听见声音,连忙翻身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道,“到底是谁,快出来!”
“嘘,凉生是我啊,你九师兄啊。”辛追躲在栅栏外,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往四周看了看,见四周果真没旁人后,便抬腿进了院子。
“嗨,是九师兄啊,凉生还当是谁呢。”苏凉生松了口气,又眼巴巴的往辛追的手里瞧,道,“九师兄,你有没有给凉生带好吃的?凉生快饿死了,你也不早点过来!”
辛追嘻笑着,一大步走到苏凉生身前,然后掏出怀里的纸包递给苏凉生,道,“快趁热吃,九师兄也知你饿了,可早间三师姐就怕我和四师兄来给你送吃食,监视了我俩一天。这不,方才六师姐才将她找出去有事,我便偷摸着过来了。”
苏凉生将手里的纸包打开,见里面是根热乎的鸡腿,更觉腹中饥火难耐,于是也不讲究什么形象了,张嘴就大口的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道,“就知道九师兄疼凉生,这鸡腿真香。”
“快吃,想必是真饿坏了,三师姐也真是的,尽会欺负小的!”辛追一面说着,一面坐在了石桌上。
“哎,凉生,你且忍一忍,大师兄想必今晚就能回来,到时三师姐便拿你没折了。”辛追望着苏凉生又道。
苏凉生嘴里满满当当的塞着鸡肉,此时听闻辛追如此说,不觉一愣。心里暗暗琢磨起来,大师哥许言虽疼宠自己不假,可也不会任由自己胡作非为。可眼前这事,到底也是三师姐先挑的事,自己不过是还击罢了。这样想着,苏凉生也不怕了,又哼哧哼哧的啃起鸡腿来,那吃相十分香甜,让旁边的辛追看的都忍不住暗暗吞了几口唾液。
九离山虽是深山,可他们这些弟子平常并不出去狩猎,今日这鸡腿还是六师姐檀儿特意嘱咐了几个外门弟子,这才猎来的,而后才转到辛追手上。对此,苏凉生也并没细想,自然也没想过这鸡腿是如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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