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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与仁寿里所在的破旧里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道路宽阔平坦,两旁栽着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小洋楼静静地矗立在庭院深处,红砖墙、拱形窗、铁艺栏杆。
偶尔有黑色的小汽车或锃亮的黄包车驶过,带起轻微的风声。
临街的一栋三层小洋房,外表并不算最张扬,但维护得极好。
奶白色的外墙,深绿色的窗棂,一个小小的前院用矮铁艺栅栏围着,种着几丛精心修剪的月季,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艳。
洋房二楼一间朝南的起居室里,正传出的激烈女声。
“死胖子!满脑子都是肥油和浆糊的猪猡!”
声音带着泼辣的怒意,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窗和天鹅绒窗帘,让楼下路过的女佣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起居室内,光线明亮。
一张铺着蕾丝桌布的小圆桌旁,坐着两个年轻女子。
发火的那位,正是柳如烟。
她骂了十几分钟,后面实在想不出新鲜的词语才作罢,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已经半凉的咖啡,恨恨道:“早晚打断那王八蛋的狗腿!”
坐在对面的李斯晴,穿着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浅杏色开司米针织衫。
等柳如烟怒骂稍歇,她才放下手中一直在轻轻搅动的银匙,“报名的事……不顺利么?”
“顺利倒是顺利,就是碰到一个走后门的死胖子,被他气的!”
柳如烟“啪”的一声将精致的描金咖啡杯摁回碟子里,杯碟碰撞,吓得窗台上晒太阳的白猫一个激灵,“要不是李家势大,那胖子估计活不到十八岁。”
“姓李的胖子?李锦荣?”
。。。。。。
陈墨这边,等他走到铺着柏油的大路上,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斜斜的照着,温度依旧燥热。
路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蔫蔫的耷拉着,远处街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的热浪,让对面的店铺招牌都显得有些扭曲。
站牌下零星等着几个人,都带着被热气熏蒸出的疲态。
他在树荫里站了一会儿,终于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自远处传来,一辆老旧的有轨电车,晃晃悠悠的驶近。
电车通体暗绿色,油漆斑驳,车窗玻璃蒙着灰尘与雨渍的混合物。
车顶的电弓与空中的电缆摩擦,偶尔迸出几粒细小的蓝白色火花。
陈墨踩着咿呀作响的踏板上了车,询问价格后掏出五个铜板买了车票,目光习惯性的一扫。
车厢里人比预想的稍多,大概都是趁着日头稍斜出来办事的。
他拣了靠后门内侧的一个位置坐下,这里既能观察大半车厢,又背靠厢板,减少背后的不可见区域。
电车晃晃悠悠的开动,带来些许微弱的风,但很快又被闷热吞没。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特有的困倦。
两个女学生模样的姑娘,穿着素净的蓝布旗袍,头挨着头看着一本小书,偶尔发出极轻的笑语。
还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靠着椅背,已然打起了瞌睡,手里的报纸随时要滑落。
几个明显是一伙的年轻人,眼神隐晦的扫过陈墨身上的稽查局制服,互相对视一眼,又快速转移了视线。
陈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连呼吸频率都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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