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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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国仇家恨（第1页）

七月流火，天气本该是酷热难当。

然而今夜，一场毫无预兆的雷雨，却携着狂风席卷了整座皇城。乌云如泼墨般，将天空渲染得一片漆黑，唯有在闪电划破天际的一瞬间，才能看清院中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影，如同群魔乱舞。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雷，在冷宫的上空轰然炸响，仿佛要将这片本就残破的屋瓦都一并掀翻。

许倾寰（林嫣霜）被这声巨雷惊得从浅眠中猛然坐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侧耳倾听着窗外那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雨声。风声凄厉，拍打着不甚牢固的门窗，出“砰砰”的闷响，像极了攻城锤在撞击城门。

这声音……

它不再仅仅是风雨声。那一声声的雷鸣，像极了魏国将军在她耳边，用炫耀的语气描述越国都城被炮火轰开的声音。那一道道惨白的闪电，也像极了那份描绘着父王母后自焚殉国的战报上，那些刺目而冰冷的文字。

无数被强行灌入耳中的、残忍的细节，在她脑海中汇聚成了一幅幅比亲眼所见更加清晰、更加痛苦的画面。那不是一段单纯的回忆，那是被敌人用言语、用战报、用胜利者的姿态，在她灵魂深处活活烙下的一道永不磨灭的酷刑。

此刻，这道酷刑，再次作了。

在她的“记忆”里，越国的都城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汇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她记得，那日萧昭远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展开那份来自前线的捷报，身旁的内侍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念着上面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

“越国太子林修远，率残部三千，负隅顽抗，被我朝大军围歼于玄武门下，身死阵中，其状惨烈……”

不！不是的！她的皇兄，是率领着最后的三千羽林卫，向着十倍于己的魏国大军，起了决死冲锋！他是为了王族的荣耀，自刎殉国！而不是被“围歼”！

“越将林修武，死守南门，身中数十箭而不倒，被我朝先锋将领斩于阵前……”

胡说！她的二哥，那位名震江南的少年将军，是在斩杀了对方三员大将之后，才力竭战死！他倒下的时候，身下堆满了敌人的尸体！

这些魏国史官笔下的冰冷文字，在她心中，却化成了兄长们浴血奋战、轰然倒下的惨烈景象。

而最让她痛不欲生的，是关于她父王母后的那一段。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萧昭远将那份捷报递到她眼前，指着上面的文字，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语调对她说：“你看，你的父王母后，倒是很有骨气。他们在祖庙自焚，为越国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嫣霜，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

就是这几句话，配合着战报上“越王携王后自焚于宗庙，宫殿焚毁殆尽”的记载，在她心中，构建出了那场最后的诀别。

在那由痛苦和想象构筑的画面里，祖庙大殿庄严肃穆。

她的父王，越国国君，身着最庄严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平天冠，平静地肃立在历代先祖的牌位之前。他的背影，如山一般挺拔。

她的母后，越国的王后，穿着一身与父王相配的翟衣，妆容精致，神态安详，静静地站在父王的身侧。

她多想冲上前去，拉住他们的手，求他们逃走。可在这段由仇人描绘的记忆里，她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痛苦的旁观者。

她仿佛听到了父王在最后一份家信中对她说的话，那声音跨越了时空，在大殿中回响：“嫣霜，我的女儿，君王死社稷，这是我的宿命。你还活着，很好。”

她也仿佛看到了母后，正温柔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正如母后在信的末尾写下的那样：“好孩子，别哭。未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忘了你是公主，忘了所有荣华，活下去。”

父王在信中那句最沉重的嘱托，也仿佛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活下去，嫣霜。但是，不要忘记。永远不要忘记，今日之耻，今日之痛！活下去，然后，记住这一切！”

然后，她“看”到了。看到了那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染成血红色的、焚尽了她整个故国的……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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