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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絮撇撇嘴,知道他没认真听,也不恼,继续叽叽喳喳地说别的去了。 这段日子叶暝入了内峰,在风止的指点下修为突飞猛进,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筑基后期,一步一脚印稳扎稳打,他话不多且不争不抢,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渐渐地那些曾经排挤他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信服,连周松钰都开玩笑着在晏兮面前提过一嘴:“那叫叶暝的新弟子心性当真不错,我看掌门师叔近来对他多有留意,怕是收入门下当徒弟的希望很大,若是成了,他就是你正经师弟了,栖云峰上怕是要挪出一块地儿来。” 晏兮“嗯”了一声,啥表示也没有,他的栖云峰够大了,让出一小块地给师弟住也不是不行,其实只要不三天两头跑来打扰他,不给他找麻烦,新师弟是谁都行。 “你这茶不错啊,妖域少主又送新茶来了?还是从白长老那儿讨要来的?”周松钰端起茶杯抿了口,调侃道,“若是白长老给的,她肯定得问你要灵石,就你这抠门劲儿怕是不肯掏,那必然是丹宸少主送你的吧?” 晏兮:“?我还以为是你送的呢。” 三天前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盒叶片嫩绿的新茶,泡开来清香满室,窗台上也多了一束桃花,插在细颈白瓷瓶里开得正盛,晏兮余光望去,以为是风轻絮又送花来了,小师妹隔三差五就往栖云峰送花,也不稀奇。 哪怕不是小师妹也不打紧,栖云峰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左右不过是同门情谊。 晏兮本以为往后都不会与叶暝有多瓜葛,即便那少年入了内峰,可内峰弟子虽比外峰少,也有上千人之众,不是谁都能与陨星山大师兄说上一两句话的。 栖云峰上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再次和叶暝扯上关系是在三年后。 掌门师尊收徒的日子将近,文澜突然跑来栖云峰在门口哭着喊着要见大师兄,弟子来报的时候晏兮正窝在藤椅里看话本,闻言叹了口气,把书扣在案上,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三年不见,文澜像是换了个人,当初盛气凌人筑基中期就敢横着走的弟子如今跪在栖云峰门口,衣袍皱巴巴的,眼眶红肿,姿态伏得很低很低,一见晏兮出来,眼泪便簌簌往下掉,哭声沙哑又委屈:“大师兄您可得帮帮我啊” 晏兮没立刻吭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文澜,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您哪位?” “你说。” 文澜膝行往前两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这三年我处处输给那个叶暝,师兄弟们都在排挤我,我如今连说话都没人听了那叶暝倒是好本事,把人心全收买了去,我被掌门师伯收徒的希望渺茫得不能再渺茫!”他霍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可是大师兄,我是真的想成为您的师弟啊” 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晏兮大致猜到了文澜此行的目的,这是想来打感情牌? 拜托,那至少也得有点感情基础吧! 文澜:“我知道掌门师伯收徒的事我做不了主,可大师兄您能提意见啊,您在掌门师伯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哪怕几句” “为什么?”晏兮语气平平打断他,“我觉得叶师弟挺好的啊。” 文澜脸色白了白。 “叶师弟心性沉稳,为人纯良温顺,从不行欺凌同门之事。”晏兮继续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修炼也刻苦,入门没多久就筑基成功,根基很扎实,这般弟子不正是师尊所器重的?” 文澜嘴唇狂颤,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疯狂腹诽:叶暝那混小子温顺?纯良?不欺人?大师兄您可知这三年他是如何差遣我的?! 嘴上说着不敢劳烦、不会当真使唤文师兄,结果呢?端茶递水、奔走买药、代值打扫,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我做的?他那张嘴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大师兄,我记得我入门时您对我说过灵根不代表一切,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文澜咬着牙,把涌到嘴边的“叶暝根本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硬生生咽回去一半,又实在咽不下去,“何况叶暝那臭小子,根本没有您想的那么单纯!他就是个——” “文澜。”赶在对方骂出难听的话之前,晏兮打断,“从你当初明里暗里让人欺辱叶暝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走吧,往后不必再来栖云峰,栖云峰不是谁都能来的,就算是我师尊要登门,也得提前知会我一声,至于你,我不会见。” 文澜再也说不出来话,跪在原地怔怔看着晏兮离开,直到膝盖发麻才慢慢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晏兮沿着栖云峰的石径往回走,边走边琢磨,三年前被孤立欺负、连一床像样被褥都没有的少年如今已经能让文澜这样的老弟子输得心服口服,无可奈何。从无到有,逆风翻盘,这不就是他最爱看的那类话本里的主角故事吗? 晏兮习惯性地把自己代入进去,替叶暝狠狠地爽了一把,走在自以为无人的路上边走边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全然没有发现,栖云峰入口角落里一名黑衣少年将他与文澜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干净。 三年时间将十二岁的叶暝养作了十五岁的少年郎,肩背渐宽,下颌也显出几分硬朗轮廓,唯有眼眸仍如幼时一般黑沉沉的,犹似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时潭水中映着远处的粉白身影,正往揽月居而去,漾着旁人瞧不见的细碎涟漪。 三年来他每日都会来栖云峰,有时候能远远望见大师兄一眼,有时候望不见。可无论见或不见,他一日未曾缺席。 今日他听见了本不该听的话。 说他心性沉稳,为人纯良温顺,从不欺凌同门。 叶暝倚在石壁上,垂眸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浅得宛如做了亏心事,也确实做了——他辜负了大师兄对他的评价。 想起自己差使文澜端茶倒水的模样,对方那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他心头一阵心虚,又忍不住想笑。 纯良温顺,叶暝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殷红的唇角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望向晏兮远去的方向,黑色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也有一丝初见端倪的侵略欲在眨眼间转瞬即逝。 三年前还不懂的悸动与欢喜,如今终究是渐渐懂了。 番外一 道玄清择徒当日,候选名单上有四位弟子,皆是内峰这三年来的佼佼者。叶暝位列其中,其余三位也各有千秋,修为、品性、根骨都经过层层筛选。 人群中不知谁开了一句玩笑:“陆宁,你居然能混进这名单里,掌门选徒也居然有你一份哈哈哈?” 陆宁哈哈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大大方方地应道:“可不是嘛!这三年我可努力了,没日没夜地修炼,连觉都少睡了许多,能进名单也算是天道酬勤吧!”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更多人在认真议论究竟谁最有可能被道掌门收入门下。 各种猜测争论不休,有人说叶暝师弟这三年的表现有目共睹,可能性最大:“依我看,叶暝师弟这三年来的表现最有希望。你们想想,从炼气到筑基后期,三年时间,又有天灵根的底子,心性也稳,掌门师伯多半会选他。” 听着这些议论,晏兮心中也是这么觉得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人群中的少年,三年过去,当初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的瘦弱孩子如今抽条得真快,才十五岁,个头就已经快到自己眉梢了。 不是说男子十五到二十岁是长得最快的时候吗,这孩子以后该不会比自己还高吧? 晏兮正想着,道玄清的嗓音从身侧传来:“兮儿。” 晏兮回过神:“师尊。” “你认为陆宁如何?”即使道玄清语气听不出偏向,底下还是随着这句话微微起了一阵骚动。 毕竟论天赋、灵根、这三年里的表现,叶暝都是最出色的那个,陆宁虽然刻苦,但到底差了不止一筹,道玄清第一个问陆宁,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晏兮神色稍顿,望向台下正一脸懵还以为自己捡漏撞大运的陆宁,又望一眼陆宁身旁垂眸不语的叶暝,转头对道玄清说:“都可以,师尊决定就好。” 道玄清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浅笑了下,这笑转瞬即逝,连近处的风止都没察觉。他又问:“叶暝如何?” 晏兮还是那句:“师尊决定就行。” 似乎很无所谓。 道玄清微微颔首,转向台下:“即日起,叶暝入我门下,为亲传弟子。” 全场静了瞬,随即掌声雷动,陆宁笑得真诚又坦荡,冲叶暝挤眼睛:“还得是你啊叶暝师弟,我就说,这才合理嘛!” 叶暝被身旁的同门推着,恭喜着,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将涌上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高台侧方的粉白色身影上,晏兮正在和道玄清说什么,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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