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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春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声音温软。
“您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若是方便,不妨说与奴婢听听?这烦闷之事,闷在心里总是不好,说出来或许能舒坦些。”
她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表达着关心。
秦明睁开眼,对上春梅那双带着关切和一丝忐忑的眸子。
这双眼睛很干净,没有矿坑里的麻木,但也带着一种属于风尘的、小心翼翼的生存智慧。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春梅,你觉得……这日子,苦吗?”
春梅按脚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秦明会问这个。
她抬起头看着秦明,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点自嘲又像是认命的笑意。
“秦爷说笑了。奴婢只是一个普通人,命如草芥,在这世上不过短短六七十载的光阴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苦不苦呢?”
她声音轻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是……努力活着罢了。在这满香阁,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偶尔还能遇到像秦爷您这样的恩客,已是福分了。比之那些流落街头、食不果腹的,或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努力活着罢了。
这轻飘飘的六个字,落在秦明耳中,却重若千钧。
是啊,对他们而言,生存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跋涉,能“活着”,就已经是拼尽全力后的结果。
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苦不苦”这种形而上的问题?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新中国,这是封建社会,是仙凡有别的世界,是一个真的会吃人的暴走时代。
是一个高高在上着犹如九天仙神,卑微低下着朝不保夕的世界。
秦明看着春梅低垂的眼睫,心中那点因矿场而起的郁结,仿佛被另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情绪覆盖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春梅,你想离开这里吗?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赎身。”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和楼下客人的喧闹。
春梅按脚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巨大的茫然和无措。
赎身?离开满香阁?
这是她午夜梦回时偶尔闪过的、却从不敢深想的奢望!
但很快,那抹震惊和茫然就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恐惧和理智取代了。
她看着秦明,眼神复杂,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苦涩:
“公子……您的好意,奴婢心领了,万死难报。”
她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带着一丝颤抖。
“只是……奴婢这样的人,就算离开了这满香阁……又能去哪儿呢?”
是啊,又能去哪儿呢?
无亲无故,身无长技。
离开了这个看似火坑、实则提供了基本生存保障的牢笼,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在这残酷的世道立足?
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或许比满香阁更加凶险莫测。
这里至少还有规矩,外面,可能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秦明沉默了。
他懂了。
世人皆苦,只不过苦苦不相同。
矿工在皮肉筋骨上被压榨至死,春梅则在精神与未来上被无形的枷锁禁锢。
甚至那白牛村的村民看似自由,却依然饱受收成不济之苦。
他的一时善念,或许并非救赎,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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