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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片刻,我又想起那些关于“怨恨滋养”的低语,心下还有些不确定:“或许他还是狩猎捕蝉螳螂的黄雀,总之要提防。”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拿到那块石头,拿到蕴神石。
我侧身看向应解,语气难掩忧虑,“……你魂体好像又淡了些。”
闻言,应解摇头,只是抬手用冰凉的指腹在我蹙起的眉间轻轻抚了抚,而后低声道:
“没事。”
没事没事,问他状况每次不是说“无妨”就是说“没事”。
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魂飞魄散,那样也没事吗?
……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也是第一次,对“一语成谶”产生了恐惧。
第52章无声驱寒
好冷。
连绵不断的雨跟随脚步不停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啪嗒、啪嗒。
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有一双沾满污泥、冻得通红的赤脚正拼命往一处巷角阴影里跑,连借周围屋檐躲避那无孔不入的凄风冷雨都无心。此刻的他胃部正因饥饿引起阵阵痉挛,喉咙干渴得生不出口津,体温也在一点一点流失。唯一能汲取暖意的,只有掌心紧紧握着的那半块玉佩。
“呼……还好没被抢走。”少年低哑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我恍惚一瞬,这才想起了这段记忆。
这是下山历练两年中,最难熬的那个冬天。
九岁前作为嫡子锦衣玉食,有家族庇护,会些拳脚但无从施出。九岁后作为孤儿在山中清修,虽艰苦,尚有师父遮蔽风雨。唯独那两年独自下山历练,隐姓埋名,混迹于市井最底层,才真正尝遍了人心鬼蜮,世情薄凉。
彼时尚且年少的我空有几分粗浅的术法,却受师命所限与自身那点可笑的原则,不肯将其用来对付普通人。哪怕他们屡屡将拳头和辱骂施加己身,我也死守着这份执念,只以肉搏反抗,不触及底线。
现下那些被践踏、被欺凌、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记忆,仿若沉在河底的淤泥,被近日连番刺激与疲惫搅起,翻涌而上,侵入梦中。
在这一年冬天,我挨打,挨饿,挨过了任何九岁以前从未遭遇的恶行。像野狗一样在泥泞里奔跑,跌倒,挣扎,再站起,纵使头破血流,也不曾落下一滴泪。
“咳!”
终于跑到巷角最里处,我蜷缩起身体捂着玉佩往里躲,紧闭双眼慢慢搓胳膊嗬气,想以此让身体回温。
“哈……跑啊,继续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先前不断躲避的粗鲁叫骂很快从上方传来,尖利的石子随之打在身上。
抬头看去,几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孩子围在周围,我想站起来找机会钻出这片呜泱,却被人拽住衣领,狠狠往墙上抵,“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很会写字吗?你看书斋要不要你这个没爹没娘交不起书费的垃圾!灾星!不跟着我们谁给你饭吃?”
“……”我用力挣开他压制住我的手,往旁退了几步,“我不跟着你们,你们也别跟着我。”
那人笑了,分明穿着打扮破烂程度与我不差多少,却自视甚高,一挥手让身后几个小孩挡上来,不让我继续往后撤:“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老二都被你害死了!你拿不出钱总要拿命来赔吧?老四你说是不是?”
被唤作老四的孩子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称了一句“是”,手里还捧着一把供人丢扔的石子。
寒气贴着湿透的单衣蹭上皮肉,我被冻得牙齿打颤,却仍紧抿着唇不想吐出任何他们想听到的求饶话。看着这些曾经短暂收容过我,给过我半块发霉馒头转头又能因为一点小事将我推出去顶罪的面孔,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嘴里说的那个老二是个病秧子,平日里连下地都很少。今日地痞挑事引起了动乱,确实是他试图帮我挡下追打才被失手推倒,头碰到石阶上……可当时人多混乱,谁看得清?就这么轻易将罪名扣在我头上,我可不认。
“看他那眼神!还不服气是吧?”领头的少年啐了一口,伸手就要来抢我手里攥着的玉佩,“手里护着什么宝贝呢?给我拿来!”
我猛然缩手,躲开他再狠狠将其推开。他踉跄了一下,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妈的,还敢推我!给我打!打死这个灾星!”
拳头和石子随话音落下,不算太疼,比以往挨过的很多都轻。我躲闪不及也钻不出去,只得护着头蜷缩在墙角,任由他们发泄。
“不就是块磕了一半的破玉佩!早点交出来地痞就不会欺负我们了!”
我闷哼一声,心想这玉佩确实是残缺的,也卖不了几个钱,为什么都要来抢?
这是属于萧靖云的东西,是这世界上,唯一还属于萧靖云的东西。
我怎么能够交出去?
“够了。”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在巷口响起,雨声渐小,喘息与咳嗽声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明,落在身上的拳脚也随之停下了。
我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见了那个本该“死了”的老二。
他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地站在巷口,额间还残有未擦拭的血迹,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那群愣住的孩子们。
“老、老二……你没死啊?”领头的那个少年结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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