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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青玉缀霜兄长风骨（第1页）

年宴风波虽被强行压下，但其震荡却远未平息，尤其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更甚往日。太子遇刺，虽未成功，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引得各方势力暗自揣测、蠢蠢欲动，或忧心忡忡，或幸灾乐祸，或试图从中渔利。

这日恰逢大朝会。太极殿内，百官肃立，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重几分。龙椅上的皇帝慕容擎面色沉静，但眉宇间积压的威压却让所有臣子都屏息凝神。

慕容昭立于丹陛之下位，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如松，面容冷峻，仿佛前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偶尔扫过人群时，会带起一片无形的寒颤。

议政过半，多是些年节政务与各地冬情汇报。就在朝会看似将平稳结束时，一位隶属都察院的御史大夫，却手持玉笏，出列躬身，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目光汇聚过去。只见这位御史面色肃然，朗声道：“太子殿下年宴遇险，实乃国之大不幸！幸得祖宗庇佑、殿下洪福，方得无恙。然，刺客竟能混入宫中，于御前逞凶，可见宫禁护卫、内务核查，必有疏漏失职之处！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相关职司人员，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杜绝后患！”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太子安危、为国朝稳定着想。但不少老成持重的臣子却微微蹙眉。此时要求大规模彻查宫禁内务，看似尽责，实则极易引人心惶惶，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借机清洗异己、安插人手，将水搅得更浑。

果然，立刻又有几位御史言官出列附议，言辞愈激烈，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了负责宫廷宿卫的部分将领以及内务府总管太监。

皇帝慕容擎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未置可否。

慕容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他知道，这是有人按捺不住，想借题挥，试探父皇的态度，也想搅乱局势，方便浑水摸鱼。

就在几名御史慷慨陈词、气氛逐渐被引向追责之时，一个清朗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陛下，臣以为，几位御史大人所言，虽出于忠君爱国之心，却未免有些舍本逐末了。”

众人循声望去，出列之人，正是新晋的礼部侍郎——姜云简。

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束银带，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依旧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谦和笑意，但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中，此刻却透着一股罕见的清冽与锐利。

他手持玉笏，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当务之急，并非急于追究护卫内务之失职。刺客潜伏已久，谋划周密，其心叵测，其志非小。眼下最紧要之事，应是全力协助太子殿下，追查刺客来历、幕后主使，厘清其阴谋网络，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而非在此内部倾轧，自乱阵脚，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话语一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方才那几位言辞激烈的御史，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千钧：“至于职司是否有失，自有律法章程、考功记录在案。待逆党肃清，真相大白之后，该查的查，该罚的罚，该赏的赏，依律而行即可。岂能因歹人狡诈凶残，便先自疑自乱，寒了忠臣良将之心？”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全了御史们的颜面，又精准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将焦点重新拉回到了追查真凶之上，更隐隐驳斥了那些借机生事的意图。

殿内一时寂静。

不少官员暗暗点头，心中赞许这位新晋的姜侍郎不仅才学出众，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和胆魄，能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番稳妥又犀利的话来。

那几位御史一时语塞，面色有些难看，却也无法反驳。

龙椅上的皇帝慕容擎，目光落在姜云简身上，深邃难辨，片刻后，缓缓开口：“姜爱卿所言，老成谋国。昭儿。”

“儿臣在。”慕容昭出列。

“刺客一案，由你全权负责。一应人手调度，各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朕要尽快看到结果。”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儿臣遵旨！”慕容昭躬身领命，目光与下方的姜云简有一瞬的交接，彼此眼中皆是一片了然。

“至于宫禁内务，”皇帝目光扫过全场，“由内务府会同龙鳞卫自查，列出章程，加强戒备，若有疏漏，严惩不贷。但若有人借此搬弄是非，构陷同僚，朕，绝不轻饶！”

最后四字，带着冰冷的杀意，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道。

那几位想出风头或别有用心的御史，顿时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

朝会散去，百官依次退出太极殿。

姜云简走在人群中，神色如常，与相熟的官员颔致意，仿佛刚才那番直抒己见并非什么大事。

慕容昭在殿门口略作停留，等待他走近。

“姜侍郎。”慕容昭开口，语气平淡。

“殿下。”姜云简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方才，多谢。”慕容昭的声音不高，仅容二人听见。

姜云简微微一笑，笑容温润依旧，眼底却是一片清明：“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就事论事，尽人臣本分罢了。殿下安危关乎国本，清除逆党方是正理。”

慕容昭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便率先离去。

姜云简站在原地，望着太子远去的挺拔背影，又想起家中那位如今已深陷宫闱、备受爱宠却也危机四伏的妹妹，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他今日之举，于公，是为国本稳固，斥退宵小；于私，又何尝不是为了保护妹妹所在的东宫不再陷入无谓的纷争与清洗，让她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

他知道妹妹选择了一条怎样的路，也知道那个男人能给她极致的宠爱与保护，但身为兄长，他总想再为她做点什么。无法时时护在她身边，便在这朝堂之上，为她扫清一些潜在的麻烦，稳固她身后的基石。

这份守护，沉默而坚定，一如他温润外表下的铮铮风骨。

风雪依旧，前路莫测。但他会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以他的方式，护着家，也护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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