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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董卓进京（第1页）

洛阳的八月，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夏末的暖风，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和焦糊味的恐慌。大将军何进的愚蠢，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终于引爆了积累已久的脓疮。

他引外力入京的密谋，早已被盘踞宫禁数十年的“十常侍”余党窥破。绝望之下，张让、段珪等人假传何太后旨意，诱何进入宫。那位优柔寡断、空有大将军名号的屠户之子，竟真的踏入了嘉德殿那早已布下的死亡陷阱。刀斧加身，血溅宫闱。何进的人头被宦官们狞笑着掷出宫墙，他带来的部曲顷刻溃散。

消息如野火般烧遍洛阳，京师大乱。袁绍、袁术兄弟率兵反攻，焚烧宫门，屠杀宦官，无论老幼贤愚，凡无须者皆遭屠戮。烈焰吞没了赫赫两百年的南北两宫，哭喊声与厮杀声震天动地。张让、段珪等挟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仓皇出逃北邙山，公卿百官失措，如无头苍蝇般乱撞。

也正在这至暗时刻，那头早已窥伺在旁的西凉巨狼——董卓，嗅着血腥味，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他早已陈兵京畿附近，此刻以“勤王”为名，率铁骑如黑色狂潮般涌入洛阳。其势如雷霆，其行如烈火。他先是“侥幸”于北邙山迎回惊魂未定的少帝与陈留王，窃取“护驾”首功，旋即以绝对武力为后盾，开始了他鲸吞蚕食的表演。

何进、何苗死后留下的庞大军事力量群龙无首，董卓或利诱，或威逼，或直接火并吞并，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将其旧部尽数收编。西凉铁骑的悍勇与残酷，让久疏战阵的京师部队胆寒。短短数日，董卓便已全面掌控京师防务，甲士充斥街巷，刀锋所指，无人敢直视其锋芒。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之时，赵云率领五十名白毦营精兵，分批潜入了这座失控的巨城。

眼前的洛阳让赵云心沉似铁。昔日帝都的繁华荡然无存，街道冷清，户户关门，唯有成群结队、眼神凶悍的西凉兵纵马驰过，马蹄声如闷雷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空气中混合着烟尘、血腥和一种令人不安的肃杀。他立刻通过暗线得知了何进被杀、董卓已然进京、天子虽回宫却已成傀儡的消息。

事态之恶化，远超预期。

他不敢怠慢，当夜便借夜色掩护，秘密潜入卢植府邸。

府内气氛压抑，老管家引他入内时，手都在微微颤抖。书房中，油灯如豆，卢植独自端坐，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笼罩着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忧愤。他正对着一卷摊开的竹简，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子龙？”见到赵云，卢植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深深的忧虑，“你怎会在此？玄德何在？”他首先担心的竟是学生的安危。

赵云抱拳，低声道：“卢尚书放心，府君仍在平原，一切安好。府君听闻京师巨变，忧心卢师安危，特命末将前来，无论如何，要护得尚书周全，请尚书即刻随末将离开洛阳这是非之地！”他取出刘备的亲笔信，恭敬呈上。

卢植迅速阅信，刘备言辞恳切，字里行间充满对恩师处境的焦虑与恳请。卢植眼中泛起一丝暖意，但随即化为决然的坚定。他放下书信，缓缓摇头：“玄德有心了。然，老夫身为汉臣，值此社稷倾覆之际，岂能如逃卒般一走了之？董卓残暴，窥窃神器，陛下年少，正需臣工维护。此刻朝堂之上，若人人皆思退路，这汉家天下，还有何希望可言？不到最后一刻，老夫绝不放弃！你回去告知玄德，他的心意，老夫领了，但让他安心治理平原，勿以我为念。”

赵云心中大急，深知卢植刚直，却未料其固执至此：“尚书！董卓虎狼之心，已掌控全局，其势已成，独木难支啊！留在此地，无异于以身饲虎！”

“纵是饲虎，亦要崩掉它几颗牙！”卢植须发微张，语气斩钉截铁，“子龙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赵云见其态度坚决，知不可强求，只得无奈暂退，令手下精锐分散于卢府周围，密切监视，以待时机。

数日后，董卓于温明园大宴百官。这场鸿门宴，拉开了他公然践踏皇权的序幕。

酒过三巡，董卓按剑而起，睥睨群臣，直接提出废黜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其言狂悖，其势嚣张，满座皆惊，鸦雀无声。

就在一片死寂中，一人拍案而起，声如洪钟：“不可！不可！汝是何人，敢发此大语？天子乃先帝嫡子，并无过失，何得妄议废立！汝欲为篡逆耶？”正是并州刺史丁原。

几乎同时，卢植亦愤然出席，引经据典，斥责董卓：“明公此言差矣！昔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昌邑王登位方二十七日，造恶三千余条，故霍光告太庙而废之。今上虽年幼，聪明仁智，并无分毫过失。公乃外郡刺史，素未参与国政，又无伊、霍之大才，何可强主废立之事？圣人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董卓勃然大怒，拔剑欲杀二人。然而，丁原身后义子吕布，英气逼人，手持画戟，怒目而视，令董卓投鼠忌器。其谋士李儒亦见百官骚动，人心未附，急忙劝止。董卓强压怒火，这场宴会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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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董卓杀心已起。他采纳李儒之计，以重利诱降吕布。吕布果负父子之情，在李肃的蛊惑下，夜袭丁原大营，斩其首级，率部投效董卓。丁原旧部，尽归董卓所有。自此，董卓势力更盛，气焰愈发嚣张。

消息传出，洛阳震撼。赵云听闻丁原被杀，深知卢植已危在旦夕，立刻再次深夜求见。

此次，卢植书房内的灯火似乎更加昏暗了。老人独自坐在黑暗中，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丁原的死，不仅意味着一个反对者的消亡，更彻底粉碎了武力对抗董卓的最后一丝微弱可能。

“他又杀了一个……”卢植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无尽的悲凉，“下一个，就该是老夫了吧。”他刚刚得知，自己已被董卓借故罢免官职。

赵云单膝跪地，言辞恳切：“尚书！丁建阳血未干，董卓下一步必对您不利！此刻已非尽忠之时，乃是存身以俟天时！府君还在平原盼您平安！请尚书以天下计，以自身计，速速决断！”

良久，卢植发出一声长叹，那叹息中充满了壮志未酬的无奈与对时局的彻底绝望。“罢了，罢了……汉室之气数，竟沦落至此……”他缓缓起身，“子龙，你且稍候。”

他走出书房，片刻后，府中传来细微的动静。卢植秘密遣散了家中仅剩的几名忠仆与婢女，分发银钱，令他们各自逃生。待到府中空寂，他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对赵云道：“走吧。”

赵云不敢耽搁，立即安排。五十名精锐前后护卫、侦查，利用早已摸清的路线，趁着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护送着卢植，悄然离开了这座已成炼狱的帝都。

几乎就在卢植出逃的同时，董卓再召百官于嘉德殿，第二次公然提出废立。此次，他自以为已扫清障碍，气焰更炽。

然而，又一人挺身反对。袁绍席间昂然道：“今上即位未几，并无失德；汝欲废嫡立庶，非反而何？”

董卓按剑怒叱：“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汝视我之剑不利否？”

袁绍亦勃然拔剑：“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两人在殿上剑拔弩张，气氛紧张至极。李儒再次劝住董卓，袁绍深知已无法容身，当即佩剑而出，悬节东门，奔冀州而去。

董卓虽恨，却因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暂未追击。

至此，再无强力制约。光熹元年九月初一，董卓大会百僚，悍然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是为汉献帝。九月甲戌日，便派李儒携毒酒鸩杀何太后与弘农王王妃唐姬，以绝后患。

洛阳，彻底沦为董卓的玩物与猎场。他纵容西凉兵士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查毒百姓，甚至公然祸乱后宫，夜宿龙床。昔日皇权威仪，被践踏得粉碎。整个城市在铁蹄下呻吟、流血。

曹操曾试图行刺董卓，失败后仓皇出逃。不久，袁术亦知大势已去，逃离洛阳。

浓重的黑暗，彻底笼罩了东汉王朝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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