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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寒渊单膝跪地,铠甲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并未抬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臣谢主隆恩。”
&esp;&esp;“爱卿快快请起。”盛和帝抬了抬手,示意内官扶他。
&esp;&esp;谢寒渊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拱手,再次开口:“皇上,臣还有一事启奏。”
&esp;&esp;“讲。”
&esp;&esp;“臣在边境作战时,偶然俘虏了一个敌国的厨子。此人虽是敌军伙夫,但一手烹饪的绝活出神入化,饭菜做得极好。臣念其才华,便将他留在了身边。”
&esp;&esp;“如今天下太平,臣想着,如此能人,理应侍奉皇上身侧。是以,想将这个厨子觐献给皇上,聊表微臣寸心。”
&esp;&esp;众臣闻言,皆是一愣。
&esp;&esp;盛和帝也颇感新奇,他朗声笑道:“哦?竟有此事?能让爱卿都赞不绝口的厨子,想必确有非凡之处。好,朕准了!传人觐见!”
&esp;&esp;“传——厨子觐见——”总管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拉长。
&esp;&esp;片刻后,一个肥头大耳、高高壮壮的男子走入朝堂内。来者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布衣,一走入朝堂,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神色丝毫慌。
&esp;&esp;“奴才单于,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中原话说得有些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
&esp;&esp;盛和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问道:“你就是谢爱卿所说的那位厨子?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esp;&esp;单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张圆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esp;&esp;“你向朕说说,你都会做哪些菜?”盛和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esp;&esp;一提到自己的老本行,单于顿时来了精神,腰杆也仿佛挺直了些许:“回皇上的话,奴才会做的可挺多!烤全羊、手抓饭、馕坑肉,奴才做得最是地道!后来跟着商队,也学了中原美食,什么红烧狮子头、东坡肉、佛跳墙,也都会做。再后来,奴才还去过南方,那里的菜肴讲究精细,像什么松鼠鳜鱼、水晶肴肉,奴才也略知一二!”
&esp;&esp;他一口气报出十几种菜名,从大漠风情说到江南水乡,听得盛和帝龙心大悦,连连点头:“好!好!听起来倒是个全才。那朕暂且收下你,你且去御膳房,试着给朕做几道拿手佳肴。若是能让朕满意了,你便做朕的御厨。”
&esp;&esp;单于闻言,喜出望外,连忙磕头,脑袋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多谢皇上恩典!多谢皇上恩典!”
&esp;&esp;盛和帝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添了一丝帝王的威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没有让朕满意,你便从哪来,回哪去吧。”
&esp;&esp;单于身子一抖,立刻应道:“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不敢有负皇恩!”
&esp;&esp;谢寒渊站在一旁,自始至终神情淡漠,仿佛献上厨子这件事,真的只是他心血来潮的一个举动。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将单于安插进宫,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esp;&esp;这些时日,谢寒渊心中并未完全沉浸于胜利和封赏的喜悦中。那份荣耀之下,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esp;&esp;他还未探查到孟颜的下落。
&esp;&esp;李青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追踪探查的本事无人能及。可这么多天过去了,竟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孟颜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在上京城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sp;&esp;奇怪?怎么会查不到?
&esp;&esp;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esp;&esp;夜色如墨,将白日里的喧嚣繁华尽数吞噬。
&esp;&esp;摄政王府内灯火通明,皇帝御赐的珍宝堆满了库房,下人们来来往往,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可谢寒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esp;&esp;他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桌上的庆功酒,一口未动,早已失了温度。月光透过窗棂,在他银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清冷的辉光,也照亮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霾。
&esp;&esp;他烦躁地起身,推门而出,决定独自散散心。
&esp;&esp;长街寂静,只余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夜里远远传来,一声,又一声,敲得人心底发慌。
&esp;&esp;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冰冷的铠甲早已换下,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融于夜色之中,像一个孤独的游魂。
&esp;&esp;他走过他们曾经一起逛过的灯市,走过她最爱吃的那家糖葫芦铺子,走过那座石桥,她曾倚着栏杆,笑意盈盈地看着河灯……
&esp;&esp;回忆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他层层包裹,勒得他几乎窒息。
&esp;&esp;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半响,前方巷口,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了出来。夜风清寒,吹动她宽大的衣袂,飘然若仙。她走得很慢,步履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盈和沉静。
&esp;&esp;谢寒渊并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esp;&esp;两人擦肩而过。
&esp;&esp;就在那一瞬间,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息。
&esp;&esp;是一种清冽中带着微甜的独特气息,像是初雪融化后,雪梨花瓣浸润了草药的味道。
&esp;&esp;这个味道……
&esp;&esp;谢寒渊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esp;&esp;他猛然想起了什么,那深埋在记忆最深处,日思夜想的气息!
&esp;&esp;很像!太像了!这分明就是孟颜身上的气息!他曾无数次在她颈间嗅到过,熟悉到刻骨铭心!
&esp;&esp;他霍然转身,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esp;&esp;那白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脚步蓦地加快,没有回头,径直转向了旁边一个幽深狭窄的巷子里。
&esp;&esp;“站住!”
&esp;&esp;谢寒渊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esp;&esp;这回他绝不会再跟丢了!他快步跟了上去,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前方的女子显然慌了,几乎是小跑起来,白色的裙摆在黑暗中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esp;&esp;谢寒渊几步便追至巷口,毫不犹豫地奔入巷子里头。
&esp;&esp;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尽头是一堵死墙,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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