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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石还在吗?”她没动,而是问,声音嘶哑到听上去不像是她的,身体前所未有地无力、虚弱,冷汗黏住了衣服,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也清楚接下来恐怕清醒的时间不会多了,好在这也意味着她的计划基本上板上钉钉了,于是心里又是一阵欣慰和安心。 见她不愿意动,它便不情愿地边拿毛巾给她擦脸边回答,“我没告诉他。它应该还在原地。”原来这几十个小时它一直守着她。 “我为我们建立了一个契约。”帕萨莉看着它,觉得是时候将全部告诉它了——此时,接近真人的它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可爱,她想抓住它为她擦汗的手,可调动不起一丝力气,“魔法石是重要的媒介之一——对上哈利,他会又经历一次失败,因为那个孩子体内也有他自己的灵魂碎片。他杀不死他。这次失败会让他威信扫地——一旦大家都不相信他了,他势必会发疯。你要在那之前找到他,同其他魂器一道,说服他重新融合,再度成为完整的人,才能完成契约,平安健康地活下去。你们有魔法石,能继续享受……” “一派胡言。”它握着毛巾的手停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魔法石自始至终都是炼金产物,无法成为契约载体,跟魂器不一样。”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是妈妈和你鼓励我按照自己感觉探索,还记得吗?”她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如刀割般的嗓子,轻声问。 “那是一个失败品。”它立马反驳,气息越发不稳、烦躁起来,“它的颜色不对,不该是黑色的。” “……我想它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颜色了。”她看着它的眼睛说,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它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计划得逞,本该是非常高兴的事,可此时看着它脸沉如水,刷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将毛巾丢回到水盆里,拒绝般地后退了一步时,她只感到了歉意和怜爱。 “我的记忆没出过错,那就是一个失败品。”它固执地说,死死瞪着她,一动不动,压抑的声音被呼吸带动得有点抖起来,身体紧绷,想必双手已经在袖子下攥成了拳头。 “……承认我在永生方面跟你走得一样远,甚至更稳妥,是很难的事吗?”察觉它即将情绪失控,她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让它放松、冷静下来。 “不可能。那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它没有理会她的玩笑,兀自又强调了一遍。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他们都知道,它完全可以去她的工作室确认,它也清楚她都把研究成果放在什么地方。 但它没动。 “……你该先喝水,吃点东西,恢复体力。”许久,它忽然又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重新走回到她床前,这回直接弯腰拖住她的腰和颈部,让她坐了起来,把水杯的杯口凑到她唇边。 她顺从地抿了几口,打量它紧绷阴郁的脸,知道它过后一定会去求证,随后会发现她没有骗它。 这次的昏迷后醒来,帕萨莉花了将近三天才缓过劲来。 汤姆本人没再出现,他的灵魂则开始经常一个人去以前的工作室和房间独自呆着,学习或者研究——她猜测它在钻研破解她契约的方法。因为她放魔法石的柜子已经空空如也。 她不担心它会毁了它——即便那样也不会让契约消失,因为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契约往往是单向的,无法回转,也无法切断——哪怕成功,也会将所有契约方都推向死亡。它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 所以,她也利用这段没人打扰的时间安排好了身后事,接着将一切告诉了妈妈。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萨莉,我不想看见你牺牲自己的生命。何况,我不认为汤姆会愿意接受你安排的一切——你确信一切都能顺利进行吗?”妈妈忧伤又担心地问。 “没有别的办法了,妈妈。我已经活过了七十岁,目前达成了所有愿望——跟你重逢,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成就一番事业,拥有两个最好的朋友,他们现在安全、无忧,其中一个还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后代——除了汤姆。我从未跟他在一起幸福、满足地生活过。现在这个无论如何都没法实现,只能退而求其次——至少我能确保他可以在我走后重头再来。如果他永远困于这样一个死循环,我恐怕永远也没法释然,永远也无法开心。” “……如果是那样,那为什么不制作一副画像呢,这样我们……我们、到时候还能在一起。”妈妈哽咽了起来。 “我在做呢,妈妈,只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很多画师都跑到了国外,我也失去了魔杖,被汤姆关在这里,出不去,因此只能自己做这件事。” 只是她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魔法笔触是否能达到跟魔法画像同样的效果。 “那汤姆呢?你告诉他了吗?他接受吗?”妈妈显然还是没有放弃希望,于是又问。 “他别无选择。” 妈妈哭了起来。 “至少我们能再度在你那边的世界重逢。”帕萨莉安慰,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妈妈的眼睛通红,在画像里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痛心地悄声问,“你真下定决心了吗?” “是的,妈妈。”她微笑,擦了下眼泪,然后缓缓上前,把脸贴在画像上,闭上眼。 “你不会得偿所愿的。”一道阴沉压抑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谈话,是汤姆的灵魂。 她回过头,画像里的妈妈也一起看了过来,只见它正站在门口,左手攥着一根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魔杖——她的魔杖。 “我不可能跟他还有其他魂器融合。如果还有什么是我和他还保持一致,那就是我们都不为已经做过的事后悔。”它踏入房间说,接着当啷一声,将一个东西丢到了地上,那东西咕噜噜滚了一段路,停在了她脚下,是她的魔法石——此时的它看上去像一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非常漂亮。 “……我可以摧毁它。”它厌恶地凝视它,深深吸了口气,表情扭曲,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这对我而言不费吹灰之力,黑魔法就能轻而易举办到这一点……” 画像里,妈妈忧心忡忡地望向她。 “可我想经过这几天的研究,你已经知道了,汤姆,这是单向契约,无法撤销,在这方面跟魂器是一样的。”她温声解释,凝视它阴翳愠怒的脸,胸口翻腾起丝丝歉意,但更多的仍是决心,“等我彻底失去自主意识,你就自由了。我建议你履行契约——那样,你将再次拥有最完整的生命,一个重来的机会——人人都该有这样的机会,你就更不例外,因为你有着最鲜活的生命力,最惊艳的才华,最远大的志向。你能体会用健康体魄、清醒头脑去生活的感觉。 当然,如果你失败了,也不要紧,你可以使用我的躯体——虽然有些不便,可至少能自如地行动……” “少自我感动了,帕萨莉-梅尔宾斯!”它忍无可忍地厉声喝止她的话,声音和嘴角都因狂怒而剧烈发抖,脸颊涨得通红后又迅速转为青紫,额角和脖子上青筋暴起。只见它闭了下眼,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些情绪,然后握着她魔杖的手轻轻向下一砍,平静且坚决地又说——带着宣誓的意味:“如果你不在,我会毁了你所有的实验品,你的研究,你的名誉,你的朋友,我也会毁了这里,毁了他本人,还有很多很多无辜者……” 即便知道这话过于冲动任性,她的胸腔还是因此震动起来,几乎融化成水——缓了好几秒,她也才稳住感情,慢慢走过去,伸手捧住它的脸,认真地看着它,安静地以陈述事实般的口吻反驳:“你不会的。” 它平静不再,冷笑了一声,凶狠地挣脱了她的双手,泪沟附近的筋肉因狂怒而神经质地一个劲颤动,“你又了解我什么呢,帕萨莉,你根本想不到我会做出什么事!而且,就算我不会做什么,他可不一定。”说完,它拎着她的魔杖大踏步出了房门。 “萨莉……”好长时间,妈妈才回过神,忧心、悲伤又不死心地问:“真没有办法扭转吗,萨莉?我不觉得……” “妈妈,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这个契约的确没法回头。哪怕他本人过来,也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汤姆的灵魂跟她陷入了冷战,除监督她吃饭就寝并定时查看她是否又失去意识外,它始终呆在他本人以前的工作室里埋头做研究。 而帕萨莉始终也没再见到他本人。这让她不禁怀疑它没把他们之前的对话告诉本人,而是选择试图自己解决。或许在它眼里,现在他本人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太趁手的利器,只能在某些时候用来威胁她。毕竟如果汤姆本人知道这件事,她免不了又得面对他失控的脾气,甚至更坏——身体的羞辱,就像上次在马尔福庄园差点面临的遭遇。 就在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本人时,他却忽然又现身了——依旧是在某天夜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床边,将她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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