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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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泥淖载途行路远 枯电传声旧梦惊（第1页）

“红鬼”那宽大的全地形轮胎在泥泞不堪的广场边缘无力地空转着，原本坚硬如铁的冻土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变成了这种粘稠得像化开的沥青一样的黑褐色浆液，每一次轮毂的转动都会带起大片带着温热气息的稀泥，啪嗒啪嗒地甩在那些布满了划痕的深红色装甲板上。

王晨拉开沉重的车门跨进了驾驶室，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老旧皮革受热后的陈腐味和淡淡机油香气的暖流。他坐在那张被磨掉了皮的座椅上，感受到座垫下方传来的、由于地热泵全力运转而引的细微震颤，这种震颤顺着脊椎一直爬到后脑勺，让他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一种近乎虚脱的舒适感中微微跳动。

当前时间4月27日，上午。当前坐标神都北城墙出口，“红鬼”越野车内。

我轻巧地跳过那些乱糟糟的排线和散落在地毯上的扳手，最后稳稳地趴在了仪表台那块还带着残存温热的显示屏旁边。

窗外的世界正被一层厚得几乎化不开的白雾笼罩着，那些原本巍峨的废墟建筑在蒸汽的切割下只剩下了模糊而扭曲的轮廓，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正在这温热湿地中静默祈祷的巨人。老铁正费劲地把几个沉甸甸的密封金属桶往后备箱里推，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原本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在湿气的蒸腾下显出了一种病态的潮红，但他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这突如其来的高温，仿佛比起刚才那种能把人冻成冰雕的严寒，这种让他浑身黏糊糊的热度反而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小少爷，你瞧瞧这地儿，咱们还没出城呢，这轮子就快陷进地心去了。”

老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爬进副驾驶位，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那只已经有些变形的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

铁塔队长最后跨上了车，他那巨大的身躯让整个“红鬼”的底盘都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挺已经被擦拭得锃亮的重型转轮机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窗外那些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人影。随着地热的扩散，原本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幸存者们正成群结队地向着城中心涌来，他们眼里的渴望在雾气中显得既卑微又疯狂，虽然暂时还没有人胆敢挑战这台钢铁怪兽的威严，但那股在空气中不断积压的焦躁感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晨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湿气的空气，缓缓推动了那个沉重的挡位杆。

随着动机出一声如困兽般的低吼，“红鬼”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泥泞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那些由于冰雪融化而暴露出来的旧时代杂物，出一阵阵让人心牙酸的挤压声。在那原本寂静的车厢里，只有那台已经很多年没有接收过外界信号的车载无线电收音机，正因为电压的不稳而出一阵阵单调且嘈杂的沙沙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回响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试图出最后的求救。

就在车辆行进到北城墙那座巨大的断裂门洞下时，王晨的手指无意识地扫过了收音机的频率旋钮。

原本那杂乱无章的白噪音突然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且清晰的断裂。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极其浓重的旧时代模拟信号特征的震荡波。在这片由于世界树凋零而陷入通讯荒漠的废墟之上，这种信号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幽灵。王晨的眉头猛地一皱，他放慢了车，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右手小心翼翼地微调着那个布满了铁锈的旋钮，试图在那层层叠叠的电磁干扰中捕捉到那一点点不属于自然的波动。

“……这里是……seed-o1……听到……请回答……”

一个极其空灵且带着明显机械断裂感的女性声音，在漫长的电流声背后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老铁原本正在拧水壶盖的手猛地僵住了，他瞪大了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那块绿色的显示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铁塔队长也猛地抬起头，他那宽厚的胸膛里出了一声沉闷的吸气声，手中的机枪保险由于主人的紧张而出了一声微弱的弹跳。

那个频率王晨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他在父亲留下的那些泛黄的实验日志末页，曾无数次看到过的一个绝密信道。据父亲所说，那是只有当神都的“终焉程序”被启动、世界树彻底进入休眠状态后，才会由于地底深处的特定能量共振而自动开启的应急广播，而那个被称为“seed-o1”的地方，原本应该是这颗星球上最后一个绝对的中立避难所。

“……坐标……同步……北纬……重复……生命指标……正在……流失……”

声音在一段尖锐的啸叫声中彻底消失，收音机重新回到了那种让人绝望的死寂状态。

王晨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神都那雄伟的北城墙在晨曦和蒸汽的交织下，像是一座巨大的、正在缓慢崩塌的墓碑。在那城墙之外，是漫无边际的、正在因为地热涌动而变得动荡不安的冰原，那里隐藏着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也隐藏着那个在广播中出求救信号的、早已被历史遗忘的真相。

“小少爷……你听到了吗？”

老铁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有些求助似的看向王晨，却现这个少年的眼神里正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疯狂却又极其清醒的光芒。

“听到了。”

王晨重新踩下了油门，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看身后那座正在迷雾中复苏的孤城。

“红鬼”轰鸣着撞开了挡在路中间的一块残破冰砖，像是一支黑色的利箭，一头扎进了北方那片未知且混沌的荒野深处。我知道，当这个沉寂了三年的频道重新亮起的时候，原本那个关于生存与救赎的简单故事，就已经在这一声声微弱的呼唤中，被推向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宏大而残酷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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