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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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归鸿带雨入愁城 乱世争薪闹晚市（第1页）

“红鬼”那有些破旧的引擎盖在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中反射出一种暗沉且内敛的红光，由于之前频运转留下的高温，此时那些溅落在上面的泥点子正出一阵阵极其细微的嘶嘶声，迅被烘干成了一层灰褐色的硬壳。

王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下意识地隔着厚实的研究服按在那颗种子的位置，那种微弱却极其坚定的搏动感透过指尖传导进心脏，让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这种沉重并不是负担，而更像是一根扎进深海里的锚，让他那颗在冰原上漂泊了太久的魂灵终于寻到了落脚的支点。

当前时间入夜前夕。当前坐标神都北郊入口，红鬼越野车内。

越往神都的方向开，周围的景象就越显得荒诞且混乱。

原本那些堆积如山的永久性冻土在热浪的反复冲刷下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了掩埋在冰层深处那些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旧时代广告牌和废弃轿车的残骸。大量的融雪水顺着起伏不平的地势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溪流，打着旋儿冲进那些破损的下水道口，出的咆哮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不休。

老铁歪在副驾驶位上已经沉沉睡去，他那只唯一的眼睛紧闭着，眼角布满了疲惫的褶皱，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在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了零碎零件的布包，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积蓄，也是他作为一个修理工最后的体面。

“你看那儿，神都变样了。”

铁塔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那沉闷的声音在狭小的驾驶室里显得有些空灵。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向前方，在那片被水汽笼罩的钢铁丛林边缘，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北城门此时竟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光。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防御灯光，而是无数支火把与劣质柴油灯汇聚成的光海。

随着“红鬼”缓缓靠近，王晨看清了那些在雾气中攒动的人影。那些原本蜷缩在神都最阴暗角落里的幸存者们，此时正像是一群被春雷惊醒的蝼蚁，正疯狂地从各个破损的入口涌向那些还散着余热的供暖主管道。有人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撬棍，正拼命地敲打着那些还没完全融化的阀门，想为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窝棚抢占最后一点热量。

由于林森和他的管理层在seed-o1的变故中几乎全军覆没，原本严密的神都秩序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原本负责维持治安的“苍蓝兄弟会”成员们，此时也分成了一个个互不相干的小团体。有人在街角架起了临时的栅栏，宣称身后的那片下水道区域是私人领地，想要进去取暖的人必须交出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玩意儿。而更多的人则是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温热中陷入了某种歇斯底里的狂欢，他们在泥泞的街道上奔跑、呼喊，甚至对着那些逐渐变软的冰雕泄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

“别停，直接冲过去。”

王晨看着那些试图拦车抢劫的暴徒，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他猛地按响了“红鬼”那有些变了调的汽笛，尖锐的声响在那喧闹的嘈杂中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那些神情狂乱的人群在看到这台满身伤痕、散着死亡气息的红色怪兽时，终究还是在本能的恐惧下向两侧散去，留下一道满是泥水的空隙。

当车辆最终停在中心广场那个已经坍塌了一半的世界树遗址前时，天空已经彻底被浓重的黑紫色所覆盖。

广场上的情况比外围更加糟糕。原本那棵被王晨亲手“断电”的世界树，此时像是一根焦黑的耻辱柱般直插云霄。而在它周围，原本那几座豪华的高层避难所已经成了权贵们最后的堡垒，无数全副武装的私人保镖正紧张地守在门口，对着周围那些试图冲进大楼取暖的平民举起了冰冷的枪口。

王晨推开车门跳进了齐踝深的泥水中，那股混合了铁锈、腐臭和新生水汽的味道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虽然地热已经给了这座城市活下去的体温，但如果没有一种新的秩序去重新分配这些能量，神都很快就会在这一场疯狂的争夺中彻底自焚。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翠绿色的种子，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那抹绿色显得如此孤单却又如此刺眼。

“老铁，别睡了，干活儿。”

王晨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世界树根部那一块最深、最黑的泥土。

老铁嘟囔着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拎着铁锹跳下车，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随时可能爆的武装冲突，缩了缩脖子低声说道“小少爷，你确定要在这儿种？这地方现在可比冰原还要危险，那帮疯子要是看到你手里这玩意儿能光，怕是会直接把咱们撕了喂狗。”

“正因为危险，才要种在这儿。”

王晨向前迈了一步，在那湿滑的泥泞中走得极其稳健，每一个脚印都踩得深沉且坚定。

“他们抢的是旧时代的余温，而我要给他们的，是新时代的呼吸。铁塔，守住我的背后，在种子破土之前，谁也不准靠近这块圆坛。”

铁塔队长出一声沉闷的应和，他那巨大的身躯挡在了王晨身后，手中那截已经折断的机枪支架被他当成了临时的铁棍，在火光中散着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煞气。

王晨在那片焦黑的树根前缓缓跪了下来，他的手指探进那温热且潮湿的泥土中，感受着大地深处传来的那种细微震颤。他小心翼翼地刨开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将那颗承载了林汐最后意识与人类希望的种子轻轻放了进去，然后用那双布满了伤痕的手，一点点将松软的泥土覆盖在上面。

那一刻，喧闹的广场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在那黑压压的泥土覆盖住种子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翠绿色荧光，顺着王晨的指缝，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神都那早已干涸的经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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