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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捡回来,拼成一块完整的、砸在胸口的石头。
然后他睁开眼。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榻外侧空荡荡的位置上。
沈瑾钰坐在窗边,没有翻剑谱,只是安静地坐着。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早膳是从小厨房提来的,灵米粥还冒着热气。
沈瑾钰听见他起身的动静,微微侧过头,晨光落在他雪色的长发上,把发尾染成极淡的金色。
他看着萧宴从床榻上坐起来,看着少年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和眼下一整夜没消散的乌青。
他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
萧宴对上师尊的目光。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眉心那道极细的纹路从昨晚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他知道师尊在担心他——师尊当然会担心,师尊把自己当儿子,当爹的看见儿子哭了一整夜,怎么会不担心。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已经疼了一整夜的心口,眼泪又下来了,无声无息地滑过鼻梁,滴在被子上。
沈瑾钰站起来,走到床边。他看着萧宴红透的眼眶和脸上还没干涸的泪痕,从袖中取出帕子。
帕子上有很淡的松木香,他弯下腰,把帕子轻轻按在萧宴的眼角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萧宴的眼泪被这方帕子堵住了,他眨了眨眼,睫毛蹭过帕面。
帕子上师尊的松木香气环着他,让他的眼眶更酸了。
他飞快地使了个清洁术,抬起头对师尊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得很勉强,配上红透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比哭还难看。
“弟子没事。”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瑾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方被眼泪浸湿的帕子,他看着萧宴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他把帕子收回袖中,抬手掐了个隐身诀。
弟子舍的门被推开了。
萧宴走进去,使了个清洁术,径直走到床边,把自己整个人塞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了起来,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几缕蹭乱的碎发搭在枕头上。
沈瑾钰站在屋外,背靠着外墙,他没有推门,只是把神识铺开。
屋内那团被被子裹成一团的轮廓微微发抖,呼吸声一抽一抽的,偶尔停下来,然后又开始。
声音已经哑了,不像哭,像一只被淋湿的小兽缩在窝里,用仅剩的力气呜咽。
他的神识忠实地记录着那团被子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然后又在一声抽噎中骤然断开;
被子被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偶尔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泣音。
睡了哭,哭了睡,萧宴的眼睛今天流过太多眼泪,每流一次,沈瑾钰的心口就被碾一次。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心口这块地方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一刻是安宁的,先是钝痛,后来变成酸涩,现在又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拧。
但他不想放萧宴去和那个散修在一起。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时,那团被子终于动了动。
萧宴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门被推开了。
沈瑾钰提着食盒走进来;暮色从门框外涌进来,在他白衣上镀了一层极淡的昏黄。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今天早上叫他练剑一样:“过来吃点东西。”
萧宴磨蹭了一会儿,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慢吞吞地挪到桌前。
食盒打开,灵笋,红烧肉,桂花鱼,炒灵藕,全部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笋放进嘴里,嚼着嚼着,抬起眼,又看见了师尊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师尊在担心他,他知道。
他把灵笋咽下去,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滴在饭碗里,把灵米饭染成咸的。
沈瑾钰看着萧宴红透的眼眶和桌上那碗被眼泪泡过的灵米饭,再这样哭下去,眼睛真要哭坏了。
他从没见过谁流这么多眼泪,萧宴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每一滴都掉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在脑内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与其让萧宴把眼睛哭瞎,不如让那个三灵根先挂在名头上,只是挂着,真要结交道侣,还得过他这一关。
“若你当真喜欢那个散修,”他听见自己说,“为师不拦你。”
萧宴抬起眼。
师尊同意了。
师尊同意了,是因为师尊真的不在意。
师尊同意了,是因为师尊对他真的只有父子情谊。
他把脸埋进碗里又扒了一口饭,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瑾钰看着萧宴哭得更厉害,心里像被人塞了块冰,又冷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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