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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摇摇头,带了讥讽的表情:“没有恩,也不算有怨。”顿了下,放慢速度,继续道,“确切说,不是怨,是仇,他们跟孟家有仇!”思卿的双眉疏尔紧蹙,战战兢兢看着老太太。听她接着说:“他父亲被孟家打死了,母亲被孟家逼得跳井自尽。”短短一句话,让思卿陡然心惊胆战。“还有。”老太太不打算放过她,“他母亲掐死了我真正的长孙。”思卿顿觉仿若凉水从头顶浇灌,透体冰冷。但老太太还要再刺上几刀:“不管孟家还是怀安,彼此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的至亲,孟家的骨血,三条人命,哪一边都不可能被原谅。”她说完,逼近思卿,重重的语气问:“所以,你还要相守不相亲吗?”思卿被逼得退后了两步,撞上身后石桌,她倚着桌子站稳,眼前重现了迷迷茫茫,一时间看不清前路。身上发着冷,喉咙却好像着了火,灼烧一般疼痛,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眼睛瞪的大大的,却又目空一物,所能站住的身子,全靠了石桌支撑。老太太质问的脸忽然变成了凶神恶煞的夜叉,那阴森声音在身边不断环绕:“你说啊,你说啊……”她惊惧地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响,那问话吵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撕裂,痛苦不堪。最后,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从石桌边颓然滑下,瘫坐在地。“四小姐。”再睁眼时,面前是秀娥挥动的手,她的眼珠随着那手左右转动了两下,发现自己还靠在石桌边,额上都是汗。她拉着秀娥问:“祖母呢?”“走了有一会儿了。”秀娥看她脸色惨白,不放心地在她头上一试,还好没有发烧,安心下来,问她:“四小姐你是不是被吓到了,老太太说了什么啊?”不速之客思卿接过帕子,擦拭了额上的汗,冲她摆摆手:“没什么。”说罢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皎洁的夜晚,她于月下久立,一层又一层地思量,在深深的宅院里将自己这颗心看个明明白白。天快亮时,她挺直了脊背,踏步走回房间,洗漱更衣,出门工作。她照样早出晚归在瓷艺社忙活,怀安下了差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这里休息,大家谈笑一番再各自归去,时光荏苒,岁月如常,什么都没改变。老太太看她与怀安相处自若和以前无差,以为她得了健忘症,又找了她几次。面对老太太质疑,她回道:“怀安的身份不会被揭露,我的心思不会说出口,也做不来什么,损不了孟家的门风,您何必这般提防?”“但你内心里还有想法。”老太太说,“你忘了吗,你们是有仇的,你不恨他吗?”她淡淡回应:“我觉得,此事轮不到我来恨。”“你……”老太太咬着牙,她想骂一句她没有良心,愧为孟家人,可是立刻又想到,这丫头是从小被送出去的,要不是中途变故未必会回来,孟家当初没把她当自家人,如今又有什么底气叫她把自己放在孟家的立场上来呢?何况,平心而论,她自己当真恨怀安吗?不单单是她,孟宏宪恨吗?她心里清楚,孟家对待怀安,只是不能完全当做自己人,哪里有什么恨呢,要是连他们都不恨,为什么思卿会恨?这个理由实在没有足够的劝退力。但转念一想,也未必全无作用,要是反过来试一试呢?她又对思卿说:“就算你不恨,你能保证怀安不会恨你吗,你好歹是孟家的亲生女儿,倘若怀安知道孟家对于他有这样大的仇,他不会恨吗?”“咦?”思卿听此话却诧异了,“您之前不是还说,他的身份永远不可能被揭晓,那么,他怎么可能知道?”“这……”老太太刚找到的理由被瞬间击破。窘迫间,思卿忽道:“祖母,我不想了就是,我放弃,您别揪心了。”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须臾后,冷笑道:“你低估了我看人的本事,你心里怎么想我看得明白,你这哪是放弃的样子?”“您就当我放弃了,这是我内心想法,又不是白纸黑字一写就成定局,自欺欺人一下有什么关系,您为何一定要来遏制?”“可是……”老太太迟疑了片刻,她起初发现了思卿的心思,就一下子慌张起来,担忧个没完,而这时方才想到,本来就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这番心事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所以,这心思存在与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想通后,她轻松起来,神色也缓和了:“那好吧,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要是让外人看出什么端倪,在背后说三道四,我一定不会轻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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