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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叫客人久等,何况对方还是尚书大人,得罪不得,向浮暗暗揣了一把斧子,提出陪思卿去。思卿点头,三人从瓷艺社走了出来,那福大人今日穿得是常服,没摆官架子,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这让向浮稍稍放松了些,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走了没多久,瓷艺社里,才见怀安匆匆跑进来,边喝水边嘟囔着:“不怕人来报案,就怕报案的人太罗嗦,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儿愣是讲了半天,急死我了。”注意到思卿不在,问了行踪后,他有心想追出去,但瓷艺社这一帮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压根就没问那位大人的六姨太住哪儿啊。人往哪儿走了他们全然不知,怀安想去追也找不到方向。而在福大人的带领下,思卿二人穿过南大街,一路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这路不偏僻,甚至中途还遇上了几个熟人,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路上福大人又与他们闲聊,得知思卿来自孟家,怔了怔,道:“原来我跟你兄长是同僚,我们打过几次照面。”然后自言自语地絮叨:“孟怀安那毛头小子不是个当官的料儿。”向浮插话:“二少爷很聪慧的。”“我没说他笨,反正……”他心想:反正我不喜欢,反正……那小子的官也做不了多长时间。怕身边人多虑,又解释:“我已说过,我是来找你们做生意的,官场上的东西我不会拿出来,你们也应有生意场上的道德。”思卿颔首:“您放心。”随他向前走着,见他在一处红色阁楼前停下,抬头看了看,思卿赫然皱眉。鸳鸯枕那阁楼上下三层,在第二层的正中央,挂了牌匾,上面三个字:“漱玉坊。”漱玉坊在浔城鼎鼎有名,是男人寻乐子的好去处。思卿的脚步顿住,不解地看着福大人:“这是……”“风尘地吗?”福大人笑道,“我要娶的六姨太,就是这儿的姑娘,有什么问题?”倒是没问题,只是让人没想到而已,思卿摇摇头,要随他往前走,却被向浮一把拉住:“这种地方怎么能进?”“怎么不能进?”福大人回头,“这儿的姑娘就比别人低一等吗?”“当然了。”向浮振振有词,“做什么工作是没高低之分,但这个不一样,我们卖的是劳动,干什么都不丢人,她们不肯付出劳动,卖的是自己,他们把自己都不当人卖掉了,还要指望别人带着不分贵贱的眼光来看他们吗?”福大人怔了一下,微眯眼睛回道:“也有很多人,不是要出卖自己,而是身不由已,我这六姨太便是如此。”说罢看向思卿:“你要是不愿意进去,我不强求,大不了找别家就是了,只是六姨太听说你这里是由女子主办,觉得钦佩,所以点名找你们做,若你们实在不愿意,那也勉强不得。”思卿笑了笑,不再多问,向他颔首:“难得六姨太赏识,请大人带路吧。”“孟小姐倒干脆。”福大人眼底露出些赞许,引她走进,向浮叹了口气,只好不情不愿跟了上去。进一楼的敞厅,两边各有一排桌椅,男男女女坐了不少人,但闻脂粉香气,有点熏人,一方面是过于浓烈了,另一方面,这脂粉实在劣质。这儿并不是高雅的地方,有弹琴唱歌的姑娘打扮精致,但更多的姑娘只是为了给客人提供片刻欢愉而存在的,他们用着最廉价的装饰,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嬉笑声中夹杂着细小的琴音,思卿循着那琴音望过去,见最前排的桌椅旁,有一个女子在低头拨弦,轻轻唱着曲子。放眼看去,她是这一众姑娘中穿得最体面的一位了,有一客人坐得近,身边拥着个半退衣衫的浓妆女子,一双眼睛却直勾勾朝她看去,看了一会儿,吞了口吐沫,伸手欲往她身上窜。还没碰到,忽被邻座一人打退了手,邻座道:“这位是卖艺的,别糟蹋了,好好听曲子。”这人就当真收回了手,如痴如醉的听起来。思卿一行人从门口走到后厅的楼梯处,中间福大人还与管事的说了一番话,回头间,但见那客人再没对弹琴的姑娘动过歪念头。不是这客人守规矩,而是人们习惯对于有才之人产生欣赏与尊重,一旦尊重,就不敢亵玩了。这本是好事,可参考着他怀里的那个女子,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倘若换种场景,假如这里不是烟花之地,只是寻常人家,一个男子对轻易得到的人丝毫不正眼相看,不正眼相看却还要在这人身上寻找欢愉,寻找欢愉的同时又把所有的尊重都放在得不到的人身上,将无情与低贱展示的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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