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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面前的人并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他往前看了看,自荐道:“孟夫人初来,不如我来做指引吧。”“也好,多谢。”王湖方便带领她将展厅画作一一简介,这书画会与四顾轩那边格局差不多,分厅也是大同小异的,只不过这些年四顾轩将重点放在了瓷艺上,对于展厅布置和后面的陈设稍作了改变,而这里,还是以书画为主,摆设装饰都是以衬托字画氛围为关键的。思卿一面看,一面用心记着,遇到不解处,隐隐皱眉。小小动作尽收王湖方的眼中,他开口问:“孟夫人有何意见与想法,不妨说来听听?”“意见不敢当。”思卿忙道,“我只是想到我们的瓷绘,以往几度改进,西式文化也有融合,效果都还不错,可是最近遇到冷场,却不知为何。我看到你们将传统画与西方元素融合在一起,不是很受欢迎的吗?”王湖方略沉吟,道:“其实,改变人们视野的,并不只是艺术与文化,还有彼时的社会,上海与浔城不同,这里开埠通商比浔城早,市场上的接纳程度也自然更包容些,不才建议,你们的瓷艺改进,还是要参考时局,急于求成并不是好事。”思卿将此话细细品味一番,眼前一亮:“说得正是,让我茅塞顿开,谢谢你。”“不必客气,艺术不分彼此。”王湖方顿了顿,又道,“浔城是文人聚集之地,文化底蕴最为深厚,但也略有弊端,就是很容易被带起氛围,往往一发动全身,小事也能激起千层浪,而这里各界来往甚多,所处层次相差甚大,消息自然分散,反倒是遇事不会过激,虽然鱼龙混杂,但一般不会出现所开店面动不动就被打砸的情况。”“王先生连这个都知道。”思卿听说他话里隐喻,无奈地笑。“浔城有些朋友。”“嗯。”她没再多问,反正瓷艺社几经波折也不是什么秘密,同在一个圈子,他会知道很正常,不过……他提及此话,却不知所为何意。王湖方似看穿她的心思,大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夫人其实不必只局限在浔城,比如说上海,照样可以做你们的事情。”思卿没有及时回应,她向四处看了看,诚然如他所言,这里三教九流各行各业,每个人摩肩擦踵,人潮涌动几乎密不透风,可他们大多相见不相识,互无来往更谈不上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在这里,若有本事,生意是好做的,完全不用顾忌太多,只管闭着眼睛弄好自己的产业链条,打理好自己的交际圈,就是了。再想想浔城,浔城的人们管得多,爱八卦,动不动就要“揭竿而起”,不分青红皂白,打砸过瓷艺社,围堵过四顾轩,还总爱围观,隔三差五地将谁家家长里短拿出来说上一说。但是……他们曾经不约而同地支持过沈薇组织的那场男女平等呐喊行动,也会知恩图报地为帮他们办过事的怀安送去过牌匾,还心照不宣地在街上系白花为贺楚书缅怀……虽然叫人哭笑不得,但现在回想着,全都觉得亲切。她便看向眼前的人,沉稳一笑:“此事再说吧。”王湖方微微失望,只好回之一笑:“好,上海有我在此处,虽能力有限,但以后夫人若来,一定得告知,也好尽地主之谊。”“好。”她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面前一闪,伴随着一道亮光,“咔嚓”一声,紧接着有人哈哈大笑。她侧目,见一西装男子正架着照相机,已经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王湖方向那男子招手:“邓兄,这位是孟夫人,孟夫人,这位是我朋友,他是申报记者。”思卿朝对方回礼,想了想,道:“我弟弟刚好与邓先生是同行。”“哦,他也是申报的记者吗,叫什么名字?”邓先生看样子是个大咧的性子。“他叫向沉,是记者,但不在上海的申报,目前在广州。”“哦,那就可惜无缘相见啦。”邓先生笑道,“其实也不算同行了,我很快会离开申报的。”“哦。”此话引起王湖方的注意,“邓兄是另有高就了?”“倒也不算,只是我与几个好友有心自创期刊,但尚未成行,也不好多说。”他一句不好多说,叫王湖方不便再问下去,只得没好气地摇摇头:“平白吊人胃口。”“话不是这样说,若真成了,少不得你们这些艺术大家去帮我捧捧场,我这不是提前相邀了么?”邓先生与他玩笑了两句,又朝思卿道,“届时孟夫人可定要赏脸啊!”届时到底是哪一时,都还没定,这当然是客套话,思卿也做客套话回:“承蒙相邀,一定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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