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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谢了。”陈默接过她递来的《律书》,是他找了好久的孤本,“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上次听你跟书肆老板说的呀。”林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对了,下月初是我生辰,想请你去吃胡饼,就我们俩,行吗?”
陈默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刚要答应,耳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武如意,武如烟的姐姐,她手里攥着块帕子,语气带着急意:“陈默,你快去看看如烟!她昨天对账到半夜,今早又去早市,回来就烧得糊涂了!”
武如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当年他去洛阳,她曾找到玄镜司,把他给武如烟写的信全烧了,说“你别再耽误她”。陈默没敢耽搁,跟着武如意往面肆跑,进门就看见武如烟趴在收银台上,脸烧得通红,手里还攥着账本。
“你来了?”武如意的语气软了些,“她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好好照看她。”陈默点点头,把武如烟扶到里间的小床,又去药铺买了退烧药。喂药时,武如烟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陈默,别再走了好不好?”
陈默的心像被针扎了下,刚要应声,案几上的烛火“噼啪”一声,火星溅到他手背上。
他猛地惊醒,玄镜司的夜静得只剩漏壶滴答声。案上的卷宗还摊着,墨汁晕开的痕迹还在,只是梦里的西市、面肆、薄荷香,都散了。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陈兄,该换班了。”
陈默揉了揉涩的眼,摸了摸案上微凉的纸,忽然想起梦里武如烟递来的那碗阳春面——原来在长安的日子里,他藏在心底的,从来都是那些柴米油盐的牵挂,哪怕是在玄镜司的寒夜里,也会变成一场温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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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怔了片刻,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烛火星子灼人的温度。他起身推开玄镜司沉重的木门,晨雾正漫过长安城的青瓦。
陈默的手指触到那本旧账册的封皮时,微微颤了颤。册子的边角已经磨得白,与他三年前离开时随手丢在案上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时这本册子还是崭新的,是他从玄镜司领来记录日常用度的。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
“贞观十三年春,陈默赴洛阳。今日无信。”
墨迹是武如烟的,娟秀中带着一丝倔强。日期正是他离开的那天。
往后翻,每一页都只有简短的记录,却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三月廿一,西市新到洛阳瓷器。未买。”
——那是他答应要给她带的礼物。
“四月十五,雨。阳台薄荷生虫。”
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虫子,墨点洒开,仿佛她当时的无措。
“五月端阳,坊间赛舟。独往。”
“独往”二字写得极轻,像是不愿让纸页承重。
陈默一页页翻下去,指尖渐渐凉。这些不是账目,是她一千多个日夜的无声诉说。
“贞观十四年元日,隔壁张娘子出嫁。撒帐的铜钱落进院里三枚。”
——那是他们曾玩笑说,要攒起来给将来孩子打长命锁的。
“七月七,穿针乞巧。线断。”
墨迹在这里有一处深深的停顿,将纸背都洇透了。
翻到贞观十五年的部分,笔迹开始有了变化:
“二月二,龙抬头。面肆一日卖出一百二十碗。”
“立夏,购新酱缸三只。旧缸裂。”
记录渐渐少了私人的情绪,多了生意往来。可偶尔还是会露出痕迹:
“腊八,玄镜司差人来吃面。问及陈默,答不知。”
这一行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页。
陈默的手停在这里,仿佛能看见她写下这行字时紧抿的唇。
直到最后几页,笔迹忽然又变了:
“贞观十六年夏五月,在玄镜司送来的案宗上,见一疑点标注符号,与陈默旧时所用一般无二。原来他还记得这个习惯。”
这一行的墨色新鲜许多,应是近日所写。字的间距有些乱,不复从前的工整。
陈默怔怔地看着这一行字,眼前浮现出那日的场景——他批阅妖市案宗到深夜,困极时随手在疑点处画了那个只有自己才懂的符号。次日案宗被送往各司复核,却不料其中一份竟辗转到了她的面肆。长安城这样大,偏偏是这一份,偏偏是这一页。
账册的最后,夹着那朵干枯的薄荷。花瓣已经脆薄如纸,却还依稀看得出当初的青白色。陈默认得这朵花——是他离开前那个夏天,阳台上那盆薄荷开得最好时,他摘下来簪在她鬓边的。
“她说要留着,”武如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再冰冷,而是带着疲惫的沙哑,“等哪天你不记得了,就拿出来提醒自己,曾经也有人这样等过你。”
陈默轻轻合上账册,指尖在那朵干枯的薄荷上停留片刻。花瓣在他触碰下碎了一角,细小的碎片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像是时光碾过的痕迹。
他忽然明白,这三年里,武如烟等的不是一句承诺的实现,而是让每一天的等待都有个交代——哪怕交代只是“今日无信”这四个字。
账册很轻,捧在手里却重得让他几乎抬不起手腕。
陈默的指尖悬在那朵干枯的薄荷上,碎屑如尘烟飘落。就在这一瞬,另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叶挽晴。
那是贞观七年的夏天,他刚进玄镜司做见习文书。十八岁的少年被派去整理城南旧档,在积满灰尘的档案库里,遇见了在司内兼职抄录的叶挽晴。
她总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将她的侧影镀得朦胧。有一次他搬卷宗绊倒,文书散了一地,她放下笔过来帮忙,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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