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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裴屿进去,把门合上,不轻不重地说:“手给我看看。”
“真好了。”裴屿把右手伸过去,一副老实的样子,“奶奶就是紧张。”
妈妈握住他的手低头看,又用指腹在那片浅色印子上轻轻碰了下,开口问:“是在那古镇的小院子里做饭烫的?”
裴屿心口一紧,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问这个,连缓冲都省了。随即又想到年后肯定有人过去打扫,看到他们留下的痕迹,转头告状了。裴屿有点郁闷,“打扫卫生的人,连这个都要跟您汇报?”
“怪人家打扫卫生吗?”妈妈斜他一眼,走到沙发前坐下,“你不是说去蓉市了?”
裴屿只好硬着头皮圆谎:“中途回来过。”
妈妈点点头,神情没变,“带人了?”
“没有,就我和摩尔。”
妈妈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摩尔也需要洗漱用品?”
裴屿顺嘴道:“它爱干净。”
这时门口响起两声很轻的敲门声。妈妈说“进”,阿姨端着茶盘进来,把一壶热茶和两只杯子放到圆几上,又低声问:“烫伤膏还要拿上来吗?”
“不用了。”妈妈说,“他好得很。”
阿姨出去之后,妈妈亲自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手边,一杯推到裴屿面前,“去了就去了,带朋友也好,带狗也罢,不必骗我。我还能不让你去?”
裴屿抬眼看她。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热气,慢条斯理问:“你整个春节,都跟你那个朋友在一起?”
裴屿捏着茶杯,原本还想端起来喝一口,听见这话,又把手放下去。
“也没有整个春节,我还去了趟赛道。”
“我问的是大部分时间。”
裴屿抿了下唇,“嗯。”
妈妈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平淡地问:“是女朋友吗?”
“不是。”裴屿马上否认。
实话实说,百分之百保真,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有说服力。
“不是女朋友是什么朋友?重要到整个春节都跟人在一起,为了这个人,连家都不回?”
裴屿被说得有点烦,“不回家也不是单纯为了他,我本来就不想回来。”
妈妈看他,他说:“饭桌上这样,我回来干什么?”
这话说得有点冲。说完以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偏过头去看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庭院里几株老乌桕沉在灯影中,落尽叶子的枝丫被夜风吹得摇晃。
妈妈把杯子放下,声音仍旧平稳:“你爸说话难听,是他的事。你不愿意听,可以不听。但你为了躲家里人,把自己的行踪说得乱七八糟,还跟我撒谎,就是你的事。”
裴屿没吭声。
“至于跟谁在一起,我现在可以不问,但你今后不能再骗我。”
裴屿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我知道了。”
妈妈目光缓了点:“这个朋友,对你很重要?”
这次裴屿直接就承认了:“嗯。”
妈妈接着问:“你还为这个朋友,动了你信托里的钱?”
裴屿的背一下绷直了,盯着妈妈,声音也冷了一点:“您查我账户?”
“不是我查你。”妈妈说,“信托账户有大额异常支出,家族办会提醒。你以前花钱再离谱,也都是为了车、为了玩儿,这次六十万美金进了一个境外托管账户,家族办连用途都核不出来。你拿这钱去做什么了?”
杯子已经不烫了,裴屿仰头把茶喝掉,“朋友遇到点事儿,我先放一笔预算,钱很安全。”
“我不是担心钱安不安全,”妈妈眉头微蹙,“你把钱交到一个我们查不到底的人手里,对方拿着你的钱去办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万一惹出麻烦,担在你头上。”
“他不会乱来。”
“你担保得了?”
“我担保。”
“哪个朋友?”
“您不认识。”
“跟你去小院子那个?”
“不是。”
妈妈看着他,没说话。
裴屿伸手摸进衣兜,握住那辆小回力车,压着烦躁说:“这件事您别问了,真是我朋友,不是我自己的事儿。”
妈妈看了他一会儿,“我信你心里有数,这件事我还没告诉你爸,你自己把尾巴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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