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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具干瘪野猪躯壳被扔在青石板台下,静静躺着,再也没有半分生机,那副血肉被抽干的凄惨模样,死死刻在星芽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依旧被困在厚重的墨绿色蛛茧中,身体贴着冰凉粗糙的洞壁,周身被浸毒的硬韧蛛丝勒得生疼,视线透过蛛丝缝隙,死死盯着洞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心底翻涌着清晰的念头,慢慢理清了这处蛛巢的底细。
看来那里面应该是有个更大的蜘蛛,它估计是这些蜘蛛的老大,是整个蛛巢的主宰。
这个念头在星芽心底无比清晰,方才那些仆从蜘蛛靠近黑暗边缘时浑身哆嗦、畏缩不前的模样,根本不是寻常捕猎者的姿态,而是下属对顶级猎手的本能畏惧,只有体型更庞大、毒性更猛烈、威压更慑人的母蛛,才能让这些凶残的魔物如此忌惮,稳居巢穴深处,坐享所有猎物。
星芽一边在心底默默笃定这个猜测,一边强忍着肌肤被勒的刺痛与麻木感,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尝试挪动自己的手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生怕带动周身蛛丝引晃动,或是出半点声响,引来下方巡逻蜘蛛的注意。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残留的蜘蛛毒素还在持续消退,那股从心口深处慢慢蔓延开来的暖意越来越明显,顺着僵硬的经脉一点点淌向四肢,原本彻底麻木、毫无知觉的手腕,此刻竟真的传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知觉,不再是之前那般如同不属于自己的僵硬状态,指尖甚至能微微绷紧,感受到一丝力气在慢慢回笼。
心底刚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欣喜,下一秒就被冰冷残酷的现实狠狠压了下去,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消散无踪。哪怕手腕有了些许知觉,能微微绷紧肌肉、尝试小幅度弯曲,可裹在外面的蛛丝实在太过紧实厚重,层层叠叠缠绕了不下数十圈,密不透风,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囚笼,硬生生把她的肢体牢牢锁死在狭小的茧内空间里。哪怕她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也只能让手腕在毫厘之间微动,根本没法做出挣脱、撕扯、握拳这类大幅度动作,更别说找到之前掉落的短刀,割开坚韧的蛛丝逃出生天,眼下的力气,连挣脱一根蛛丝都远远不够。
“还得等等,必须沉住气,现在贸然乱动,只会惊动这些家伙,反而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星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压得极低极缓,几乎没有带出任何声响,连胸腔的起伏都控制到最小,随即强迫自己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做任何多余的尝试。她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容不得半点急躁,越是绝境,越要沉住气,眼下这点微薄的力气远远不够挣脱束缚,一旦打草惊蛇,被那些仆从蜘蛛盯上,或是直接惊动了洞穴深处的母蛛,别说自救救人,恐怕下一秒就会被拖进黑暗,落得和那头野猪一模一样的下场,连片刻喘息、等待救援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耐着性子蛰伏,默默积攒力气,等待最佳的脱困时机。
比起自身被困的困境,此刻更让星芽揪心、更让她辗转难安的,是身边那些同样被困在蛛茧里的同伴。她微微转动僵硬的眼球,目光一点点扫过身旁一只只饱满鼓胀、透着人形轮廓的蛛茧,指尖在茧内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心底满是化不开的焦灼与担忧。武常还有其他一同深入地底的队员,想必和她一样,都是不慎中了蜘蛛的剧毒,才失去反抗之力,被裹成待宰的猎物,悬挂在这洞顶之上。她不知道同伴们此刻究竟是依旧深陷毒素带来的昏迷,还是已经悄然清醒,和她一样在蛛茧里隐忍蛰伏。
她最怕的,就是有队员提前醒来,却被眼前密密麻麻的蛛茧、来回巡逻的毒蜘蛛,以及周遭阴森恐怖的景象冲垮理智,彻底乱了心神;或是耐不住心底的极致恐惧,忍不住拼命挣扎、呼喊求救。一旦闹出稍大的动静,必然会彻底激怒这些凶残嗜血的魔物,到时候不仅挣扎的人会立刻丧命,还会连累整个队伍,把所有被困的人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份对同伴安危的担忧,远比自身被困的绝望更磨人,让她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来,只能一边默默蓄力恢复,一边目不转睛地留意着周遭所有蛛茧的细微动静,时刻做好了应对突状况的准备,生怕下一秒就出现意外。
而在地底阴森致命的蛛巢之外,地面的洞口处,却是另一番压抑又悲凉、满是人心离散的景象。地底与地面,一边是绝境蛰伏,一边是希望消磨,两处空间,同样煎熬。
地面洞口边缘,怪石嶙峋,杂草枯黄,洞口下方就是幽深无底、漆黑不见尽头的深渊,像是一张巨兽的嘴,随时准备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刺骨的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腥腐气,源源不断从洞底往上翻涌,扑面而来,吹得人浑身冷,那股混杂着剧毒与腐朽的味道,闻得人心里慌,胃里阵阵翻涌。原本奉命留守在地面、负责接应地底队员的一行人,此刻全都围在洞口边缘,一个个面色凝重灰暗,眼底满是无措、疲惫与惶恐,望着深不见底、毫无动静的黑洞,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呆呆站着,连一句安慰彼此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没有深入地底的胆量,毕竟洞底的凶险未知,光是那股腥腐气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他们也没有破解蛛巢危机的办法,既没有对抗毒蜘蛛的利器,也没有营救同伴的策略,更不知道洞里面到底生了什么,同伴们是生是死、是困是逃,全然不知。他们能做的,只有守在洞口干等,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格外煎熬,希望也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被消磨。起初众人还能强打精神,相互低声打气,抱着同伴能平安归来的念头苦苦坚守,可随着太阳慢慢西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洞口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呼救声,没有攀爬声,连一丝光线都不曾从洞底透出,死寂慢慢吞噬了所有人的希望,原本坚定的心思,渐渐开始松动、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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