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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难题摆在眼前——如何将这两个近百斤的铁皮油桶,从这辆深深陷在湿沙里、车厢一侧(现在是“底板”)几乎与沙地贴合、车门因变形而卡在沙中的侧翻货车里弄出来?
林山迅观察现场,货车右侧(现在是“下方”)深深陷入湿沙,左侧(现在是“上方”)的货车车厢壁,与沙滩的夹角很小,车厢“底板”(原侧壁)离沙地最高的地方,也只有不到一尺(约3o厘米)的间隙,而且越靠近陷入沙中的一侧,间隙越小,直至完全被沙掩埋。
变形的车门像一张歪嘴,下半部分几乎被沙堵住,上半部分有个扭曲的缝隙,是他们进来的地方,但想从这里把圆滚滚的油桶弄出去,几乎不可能——油桶直径远大于缝隙高度。
“不能从门出了,”林山立刻判断,压低声音对张林说,“看上面。”
他指的是货车现在朝上的那一侧——原本的左侧车厢壁。因为侧翻,这面车厢壁现在成了“顶棚”,但靠近车头或车尾的位置,可能因为撞击或结构变形,会有破损。
两人仔细搜寻,果然在靠近车头连接处的厢体上,现了几道不规则的裂缝和一处被撞得向内凹瘪、铁皮撕裂的破口。
破口不算大,但勉强能容油桶通过,而且这里位置高,下方就是相对坚实的沙滩(车头支撑处),比从低矮变形的车门弄出去更现实。
“就从这里,弄出去,直接落到沙地上。”林山指着破口,语飞快,“但得先把它弄上来,还要控制落点,不能砸出大声响。”
计划调整,他们先对付那个倒在“底板”(原侧壁)上的油桶。这个相对容易,因为车厢是倾斜的,他们连推带撬,利用倾斜角度,慢慢将这个油桶顺着“底板”向上(即向“顶棚”方向)滚动。
虽然费力,但比水平移动省劲,油桶“咕噜噜”地在铁皮上出沉闷滚动声,被远处持续的噪音掩盖。
将油桶滚到靠近破口下方,两人面临第一个难关如何将躺倒的沉重油桶,在狭窄倾斜的空间里“扶”起来,并让其底部对准破口?
他们再次利用撬棍和身体,林山用撬棍撬起油桶一端,张林迅用肩膀和后背顶住,两人合力,一点点改变油桶姿态,从“躺”变成“斜靠”,最终艰难地将其“竖”了起来,桶底抵在破口边缘的铁皮上。
这个过程中,两人汗如雨下,肌肉突突直跳,全靠一口气撑着。
“准备,慢慢往外推,控制方向,让它顺着外面车体滑下去,别直接摔。”林山喘着粗气,自己先小心翼翼地从破口钻出去,落在外面车体冰冷湿滑的铁皮上。他蹲下身,用脚探索到相对稳固的支撑点,然后对里面的张林打手势。
张林在里面,用撬棍和全身力气,抵住油桶上部,开始极其缓慢地将油桶从破口向外“顶”出。阿山在外面,立刻用双手死死抵住滚出来的桶身,用胸膛、肩膀承受重量,引导着油桶沿着货车朝上的侧厢壁(现在是一个陡坡),以最慢的度向下“滑”动。他双脚死死蹬着车体上的凸起或缝隙,身体后仰,几乎与车厢壁平行,用全身作为缓冲和导向。
“嗤……”油桶铁皮与粗糙锈蚀的车厢壁摩擦,出轻微但刺耳的声响。
林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声音传远。他咬紧牙关,手臂和腰腹的肌肉因持续对抗重力和摩擦力而剧烈颤抖,感觉骨头都在呻吟。
一秒,两秒……油桶终于滑到了车厢壁与沙滩的接壤处,这里角度变缓。林山看准时机,在油桶重心即将完全移出车厢壁的瞬间,猛地向侧面一推,同时松手!
“噗!”
沉重的油桶侧着砸进下方松软的湿沙里,大半个桶身陷了进去,出沉闷而短促的声响,绝大部分冲击力被沙子吸收。成功了!第一个油桶安全“着陆”,躺在沙坑里。
两人不敢停歇,甚至来不及抹一把迷住眼睛的汗水,立刻钻回车内,对付第二个斜靠着的油桶。
两人重新钻回车厢,对付第二个斜靠着的油桶。
重复着对付第一个油桶的流程在倾斜面上向上滚动、寻找支点、协同力将其“扶”起竖立。这个桶似乎更沉,或是他们体力消耗太大,竖起到一半时,林山感觉腰腹一阵撕裂般的酸痛,差点脱力。
张林低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用头顶住桶身,两人硬生生僵持了两秒,才勉强将其竖直抵在破口边缘。铁皮边缘的毛刺刮擦着桶身,出轻微的“嘎吱”声。
林山再次钻出破口,脚踩在冰冷湿滑、带着铁锈和焦痕的车体上。晨间的海风带着咸湿寒意,吹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站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肺部的灼痛和手臂的颤抖,对里面的张林打出准备好的手势。
“慢…慢点…往外送…”张林在里面,几乎是用意志力驱动着酸软的手臂,将撬棍抵在油桶上部,开始以毫米计的推移。油桶再次从破口探出头,沉重的压力瞬间传导到林山抵住的双手和胸膛上。
这一次,他感觉更吃力了,疲惫的身体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感到了腥甜味,用尽全身每一丝力气对抗着下坠的重力和摩擦力,引导油桶沿着粗糙的车厢壁向下滑动。铁锈和沙砾混着汗水,在他胸前摩擦,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下滑的过程似乎比上一次漫长无数倍。
林山能清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喉咙里压抑的、拉风箱般的喘息。汗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感觉和脚下不断调整的支撑点来判断位置。就在油桶重心即将移出,他准备力侧推的瞬间,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卷曲的铁皮边缘!
“嗤啦!”铁皮出一声不祥的扭曲声,林山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侧面栽倒!而几乎同时,那油桶也因失去一侧支撑,猛地向外一歪,加下滑!
“糟了!”林山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在摔倒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身体狠狠撞向油桶侧面,试图改变其下坠轨迹,同时屈膝团身,准备承受撞击。
“砰!哗——”
油桶没有垂直砸下,而是被林山一撞,斜着翻滚了一圈,侧着拍进了下方湿沙里,溅起一片泥浆,大半桶身陷了进去。声响比预想的大,但在可接受范围。林山自己也摔在沙地里,滚了一身泥沙,胳膊肘和膝盖传来剧痛。
他顾不上检查伤势,立刻抬头看向码头和东边方向。没有新的嘶吼临近。张林从破口紧张地探头,脸色煞白。林山对他用力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快出来。
两人在沙坑边再次汇合,都成了泥人,狼狈不堪,但眼中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两个油桶,终于都弄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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