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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内,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外面丧尸抓挠岩石的刺耳声响和压抑的嘶吼,如同地狱的挽歌,穿透岩壁,萦绕不散。
“大熊!撑住!”吴磊的声音嘶哑,在黑暗中焦急摸索。他右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身旁那个沉重的身躯上。触手一片湿黏温热——是血!
“光!荧光棒!”林山带着哭腔低喊。
“这儿!”林大柱忍着肋下疼痛,摸索着掰亮了一根荧光棒。幽绿冰冷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狭小石隙。
绿光下,大熊仰靠着石壁,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污泥血水下淌。
他胸前赫然插着一支漆黑的弩箭,箭杆尾部兀自颤动,入肉处皮肉外翻,血迹浸透了周围一片。左大腿上另一支箭同样深入肌肉,箭杆随着他无意识的抽搐而微晃。作战服被撕裂,露出下面被血染红的皮肤和紧绷的肌肉。鲜血从两处伤口不断渗出,在身下积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吴磊右臂的伤口也颇为狰狞,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从手肘延伸到小臂中段,皮肉外翻,是被尖锐石块或丧尸利爪所伤,虽然紧急捆扎,但每一次用力,都有新鲜的血珠从绷带缝隙渗出。林大柱肋下的划伤相对较浅,但位置刁钻,每一次呼吸和转身都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稍微深一点的呼吸都会让他额头冒汗。林山虽然外表没有明显重伤,但虎口在连续射击和后坐力冲击下已然崩裂,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肾上腺素退去后,全身肌肉更是传来阵阵酸软和虚脱感。
“先止血!”吴磊低吼,凭借手感迅检查大熊胸前伤口。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箭杆周围的骨骼和肌肉走向,心中稍定——箭镞确实被坚韧的作战服内衬和可能是肋骨侧缘卡住了,入体不深,但造成的撕裂伤和可能的骨裂不容小觑。腿上的箭伤同样麻烦,伤及了肌肉群,严重影响行动。
他立刻用所剩无几的净水冲洗伤口周围(尽量避开箭杆),然后将止血粉不要钱似的洒上。药粉与血液混合,出轻微的嘶嘶声,慢慢形成一层暗红色的痂。吴磊用找到的几根笔直树枝和所有绷带,小心翼翼地在两处箭杆周围做了坚固的“井”字固定,确保箭杆不会因移动而二次伤害。整个过程,大熊的身体因剧痛而阵阵痉挛,但他硬是咬碎了含在嘴里的木棍,一声未吭,只有喉咙里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处理完大熊,吴磊又快加固了自己手臂的包扎,并为林大柱的肋伤换了药。荧光棒的光芒下,每个人都像从血池里捞出来又滚了泥潭,狼狈凄惨,但眼中那簇求生之火,在死亡的阴影下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吴磊……”林山看向吴磊,又瞥了一眼入口方向,低声道,“那帮放冷箭的……应该退了吧?尸群没散,他们不怕被反咬?”
吴磊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着,大脑飞运转。“他们熟悉地形,肯定有办法短暂规避或引开丧尸,比如我们最后闻到的怪味。但尸群被彻底激怒,规模不小,他们继续耗下去风险也极大。更重要的是……”他目光锐利起来,“那绿色信号弹。不是求救信号,更像某种行动指令或标识。我怀疑,打信号弹的人,和伏击我们的那伙人不是一伙的,甚至……可能是对头。”
“对头?”林大柱吸着冷气问。
“岛上除了我们,至少还有两股势力。”大熊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脸色更白一分,“一股是伏击我们的,凶残,有组织,想要我们的装备。另一股……打信号弹的,目的不明。但信号弹升起后,伏击者的攻击明显出现了犹豫和混乱,甚至可能因此提前撤退。这说明,这第三方让伏击者有所顾忌。”
“会是岛上的原住民?或者……别的幸存者团体?”林山猜测道,心中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如果岛上还有能制衡那伙暴徒的力量……
“不好说。”吴磊摇头,眼神警惕,“也可能是想鹬蚌相争,或者有别的图谋。但无论如何,这信号弹客观上给了我们一口喘气的机会。现在外面三方——尸群、伏击者、还有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可能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僵持或混乱中。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窗口。”
他再次强调当前的绝境重伤员、弹尽粮绝、与后方完全失联、前有未知险阻,后有数重威胁。固守是等死,前行是冒险,但冒险至少手握一丝主动权。
“休息五分钟。然后,往里走。”吴磊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不仅要活着出去,还得把这里生的一切,把伏击者的底细,还有那个神秘第三方的存在,带回船上。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
仇恨,如同冰冷的种子,在绝境的土壤里埋下。生存下去,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复仇,为了警告还在船上的亲人,为了在这片恶土上,为自己人杀出一条生路。
五分钟的休息短暂而沉重。每人只抿了一小口水,嚼了半块压缩干粮,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热量与体力恢复的渺茫希望。荧光棒的光芒又暗淡了几分,绿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嶙峋的石壁上,扭曲拉长,如同挣扎的鬼魅。他们丢弃了所有不必要的重物——空弹夹、破烂的包装、被污血浸透的布条,只留下紧握的刀、所剩无几的水和食物、急救包、以及那部在此地已成废铁、却依然象征着与“家”最后一丝脆弱联系的对讲机。
“走。”
吴磊和林大柱一左一右,咬紧牙关,小心地将大熊沉重的身躯架起。大熊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将大部分体重压在两人肩上,受伤的腿勉强点地,每挪动一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林山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冰冷空气,举着那根光芒已如风中残烛的荧光棒,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颤巍巍的信标,向着石缝深处,那片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希望的绝对黑暗,迈出了决绝而沉重的一步。
背后,丧尸不知疲倦的抓挠声和嘶吼,被厚重扭曲的岩壁逐渐过滤、拉远,最终只剩下他们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呼吸、脚步摩擦粗糙石壁的窸窣、以及伤者难以抑制的、从牙缝中溢出的痛苦呻吟。荧光棒微弱的光芒,仅仅能照亮前方不足两米的逼仄通道,两侧是湿滑冰冷的岩壁,头顶是低矮压迫的岩石,脚下是凹凸不平、时而需要攀爬的碎石坡。黑暗,如同拥有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们残存的勇气和体温。
每一步,都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绝境。但他们已无路可退,只能将生命与信任完全托付给彼此,向着这未知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深处,踉跄前行,去寻找那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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