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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王景弘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佩服“孙老哥,你这六年……
没白站。”
孙德胜没有回答,只是那道刀削般的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如果王景弘能走到他前面去看,就会现那已经不是一道缝了——
那是一道弯弯的弧线,像一轮新月挂在他那张很少改变表情的脸上,那弧度不大,但在他那张脸上已经算得上是月亮了。
王景弘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还在摇,光影还在移。
阳光的碎片在地面上跳动着,像一群细小的金色的蚂蚁,从一个点挪到另一个点,一刻不停,像是在丈量时间的长度,每一步都踩在上一只蚂蚁踩过的地方。
风里带着桂花香,甜丝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地融化,可他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去闻了。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孙德胜说“脚印有两层”,那秦王留下的脚印,是哪一层?
刘勉说“王爷会不会压根就不在长沙”,可孙德胜说“他在”。
这两个答案,哪个是对的?
或者,它们都是对的,只是站在不同的层上?
王景弘没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张信带着两个和尚半夜进府,后半夜才走。
潭王第二天就收到了铜钟,吓得当场昏倒。
秦王下落不明,但湖广的棋局上已经落了好几颗子。
道衍在拉拢潭王,管时敏在替楚王盯梢,张信在中间穿针引线。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管谈成没谈成,潭王府这扇门已经被撬开了。
至于秦王在哪……
王景弘忽然觉得,秦王也许不在长沙,但秦王的影子已经罩在这座城上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垂下来,把整座城都罩住了,你看不见它,可你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庭院里那棵桂花树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的影子,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
“这盘棋,下棋的人还没出来,棋子已经摆满了棋盘。”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桂花叶被风拂动,沙沙地响着,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悄悄话,那些话被风切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飘到窗前的时候已经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了。
远处隐约传来潭王府里的哭嚎声。
王爷晕了,王府乱了,所有人都以为天塌了。
可那枚巴掌大的铜钟还在盒子里躺着,安安静静的。
铜绿色的钟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像一枚还没敲响的棋子,等待着下一个落子的人。
它表面的铜锈在光里泛着一种沉稳的暗绿,像是沉了很久的池塘底部的颜色。
王景弘收回目光,看着刘勉,又说了一句“今晚子时,我去后院探一探。
你不用跟来,替我守着前门。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了——
至于送的是什么,就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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