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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谷里的练兵声从清晨响到日暮,木矛刺向稻草人时的“噗噗”声、赵铁柱喊队列的粗吼声、鲁木匠工坊里的“叮叮”敲打声,混着溪边洗衣妇的絮语,织成一张紧绷却充满生机的网。可谢景珩的目光,却总越过谷口新修的栅栏,飘向远山——他左臂的绷带刚拆了一层,露出的伤口还泛着淡粉色,林晚劝他再歇几日,他却只是把药碗递回去,说“防御要防在看得见的地方,更要防在看不见的地方”。
新建的了望塔立在谷口最高的土坡上,比之前的箭楼高了近两丈,用的是山里伐来的硬松木,主柱埋进土里五尺深,周围还加了三根斜撑的横木,牢牢钉在岩石缝里。塔身上铺着晒干的茅草,既能挡雨,又不会挡住视线;塔顶的平台不算大,却够站两三个人,边缘围着半人高的木栏,栏上还留着鲁木匠没磨完的毛刺。谢景珩踩着粗糙的木台阶往上走,每走一步,台阶就出轻微的“吱呀”声,左臂伤口被牵动,隐隐作痛,他却只是皱了下眉,伸手扶住栏杆——栏杆被晨露打湿,凉得渗手。
“谢先生,您慢些!”赵铁柱跟在后面,伸手想扶他,却被谢景珩抬手拦住。
“不用。”他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站直身体时,风刚好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山隘里的潮气,掀动他的衣角。他从怀里掏出望远镜,那是鲁木匠用硬木做的镜筒,镜片是之前从废弃驿站捡的玻璃片,连夜用溪边的细沙磨了三遍,此刻镜片边缘还能看到淡淡的磨痕,却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谢景珩举起望远镜,镜头缓缓扫过谷外的区域:近处是刚冒芽的灌木丛,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亮;再远些是裸露的岩石坡,坡上的裂缝里嵌着几株耐旱的野草;最远处,就是那道像被巨斧劈开的山隘,隘口两侧的山壁光秃秃的,只有几道深色的划痕——那是上次黑虎的人骑马冲过时,马蹄蹭出来的痕迹。
他盯着山隘看了许久,镜头里除了风吹动的野草,连只飞鸟都没有。一连三日,他每天清晨都来这里,望远镜扫过的范围一次比一次大,可山隘外始终静得反常,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兽嚎,都像是被掐断了似的。
“这黑虎,该不会真跑了吧?”赵铁柱凑过来,望着空荡荡的山隘,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上次厮杀后,黑虎的人丢了二十多具尸体,连他最宝贝的那把弯刀都落在了谷里,按说该元气大伤。
谢景珩放下望远镜,镜片反射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眼底的警惕却丝毫没减:“跑不了。”他指尖摩挲着望远镜的木筒,那上面被他摸得泛了光,“黑虎在这一带盘踞了三年,手下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这次折损的人手,对他来说是疼,但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他需要时间休整,更需要找新的补给——他们抢来的粮食,撑不了半个月。”
林晚也跟着上了了望塔,她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块麦饼和一壶水。听到谢景珩的话,她走到栏杆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隘,眉头轻轻蹙起:“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等着,谷里的粮食只够吃两个月,要是他一直不来,我们也没法出去找补给。”风把她的头吹到耳后,露出她耳尖的红——是刚才爬台阶时累的。
谢景珩转头看她,见她手里的布包还没打开,便伸手拿过一块麦饼,掰了半块递给她:“先吃点。”等林晚接过去,他才继续说:“我担心的不是他不来,是他来之前会做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北方,那里的群山被晨雾裹着,只露出模糊的轮廓,“我们对谷外的事一无所知——黑虎的老巢在哪?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匪帮?去年逃荒时听说的‘流民寨’,到底在东边还是西边?这些不知道,我们就是闭着眼守着谷,迟早会被人算计。”
他把望远镜递给赵铁柱,转而看向跟在赵铁柱身后的王莽——王莽手里还攥着把短刀,刀鞘是用鹿皮做的,是上次渔猎时剥的,此刻他正警惕地盯着谷外的树林,像只随时准备扑猎物的狼。
“铁柱兄,王莽兄。”谢景珩的声音沉了些,“我需要你们挑几个好手,组成侦察小队。不用跟黑虎的人硬碰,也不用走太远,就摸清楚三件事:第一,黑虎残部现在在哪,有多少人;第二,这方圆百里内,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是匪帮还是流民;第三,山隘通往外界的路,除了我们知道的这条,还有没有其他小道。”
赵铁柱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上次被黑虎堵在谷里打的滋味太憋屈,现在能出去探消息,就算不能动手,也比守在谷里痛快。他攥紧拳头,往胸口一拍:“谢先生放心!我去挑人,都是之前跟着我打猎的兄弟,最会在山里藏着走,保证不被人现!”
王莽也点了点头,他比赵铁柱沉稳些,思索了片刻说:“我让兄弟们带上熏过艾草的布条,能防山里的蚊虫,再备些止血的草药,万一遇到野兽也能应付。另外,得让小队分两组走,一组探山隘东边,一组探西边,这样能快些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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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看着谢景珩,他站在风里,侧脸依旧有些苍白,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赌,是在为星火谷铺一条更长远的路。之前建栅栏、练兵,是守住现在;现在派侦察小队,是看清未来。她走到赵铁柱身边,从布包里拿出几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野果干:“把这些带上,饿了能垫垫肚子。”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记住,不管能不能查到消息,都要安全回来。星火谷需要你们的消息,更需要你们活着。”
侦察小队的人选当天就定了下来:赵铁柱带三个猎户,走山隘东边;另外三个擅长追踪的村民,走西边,由王莽先送他们到谷外的岔路口。第二天清晨,谷里还飘着浓雾,能见度只有几步远,草叶上的露珠沾在裤腿上,凉得渗进骨子里。赵铁柱带着人,背着干粮袋,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拿着自制的木矛,猫着腰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眼谷口的了望塔,隐约能看到谢景珩和林晚的身影,便抬手做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转身钻进了密林——雾气很快裹住他们的身影,只留下几片被碰落的树叶,轻轻飘落在地上。
谢景珩站在了望塔上,手里还握着那架望远镜,却没再举起来。他看着密林的方向,雾气像流动的纱,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风从隘口吹过来,带着些微的寒意,林晚递给他一件厚些的布衫:“别站太久,伤口该疼了。”
他接过布衫,却没穿,只是搭在臂上:“再等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走的那条路,前半段有片松树林,雾散之前能走出林子,就安全多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气开始一点点消散,先是露出近处的灌木丛,再是远处的岩石坡,最后,山隘的轮廓也清晰起来。了望塔下,练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木矛刺向稻草人的“噗噗”声,比昨天更有力了些。谢景珩终于转过身,往台阶下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知道,侦察小队是星火谷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继续练兵、种粮,还要等,等那些从谷外带回来的消息,等一场可能随时到来的变局。而他,必须在变局到来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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