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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已经见过面了,殿下为何事先不将话说完?荀某实在是不想通过现在这个方式跟您交谈啊。”他一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将遮挡在额头前的发丝悉数撩到脑后,露出沾着水滴的苍白的额头,“我想殿下也不会想见到现在的我吧。”
太像野兽了!
景言峯已经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骨子里发出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战栗,这种战栗类似于求生的本能,让他不至于四肢过于僵硬。
此时他无比庆幸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梁和昶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面色铁青,指着荀还是道:“荀阁主您不要太过分,如此衣衫不整满身血气地见殿下,是为人臣子应做的事情吗?”
梁和昶看似无用的指控却正好提醒了景言峯,既然荀还是进来的第一下没有动手,想必还是顾忌着他的身份,哪怕火气再大,都不得不压制。
想到这里,景言峯心中的那点恐惧瞬间烟消云散,甚至颇为高兴——
你看,即便是野兽,见着身为太子的自己也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獠牙,当一个看门狗。
眼瞧着荀还是只是微笑没有出声,景言峯不动声色地摆正姿势,跟先前在永极楼里亲近的样子不同,浑身一股子上位者的姿态,微微抬起下巴:“那荀阁主到这里可是还想再跟孤说些什么?不是阁主让孤动……唔……”
景言峯本想说,“不是阁主让孤对你动手的吗?”,结果这话只来得及说了一半,那如冰山般一动不动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血腥味。待他回过神时,方才还端着茶杯的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脸颊上,直接将他剩余的话全都压了下去。
养尊处优多年的脸被人狠狠掐着,手指在上面留下一个凹陷,他惊恐地瞪着眼睛,也只能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荀还是。
荀还是附身贴着他,还是先前微笑着的表情。
景言峯本以为他是一个胆小的看门狗,如今再看,柔和的表情里分明满是杀意,而且从未隐藏过,只是他太过自傲,刻意忽略了这一切,也忘了这可是连他父皇都忌惮不已的野兽。
景言峯浑身像是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荀还是轻笑一声:“为了让我们能够愉快的谈话,我觉得殿下可以先闭一会儿嘴,或者你想永久闭嘴也行。”
冰凉的匕首不知何时起抵在了景言峯的脖颈上,疼痛提醒着他荀还是并非开玩笑,那锋利的刀剑已经刺破了皮肉,可以想象,若有一处不顺荀还是的心,那刀锋很有可能就会割破喉管。
而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梁和昶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怒吼道:“荀还是你疯了吗?这可是太子殿下!还不放手!”
荀还是歪头看过去:“他应该庆幸他是太子殿下,若换成梁大人您,现在可能头和身体已经分家了,可惜我只有两只手,暂时顾及不到梁大人,大人要不要靠近试试?”
梁和昶本还想以此展现一下自己的忠心,赌着荀还是不会真的对太子动手,可他差点忘了荀还是可能不会对太子动手,但不代表不会对他动手,如此一来,脚步僵在原地就显得很尴尬。
荀还是轻笑一声,没再管一旁的跳梁小丑,看着被自己控制住的景言峯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太单纯了,我只是说陛下给了您机会杀我,您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派人了?那我若说陛下给了您篡位的机会,您这怕不是要直接进宫去坐坐皇位?哟,这可不是小事,太子以后行事可要三思啊。”
景言峯对其怒目而视,荀还是不以为然,瞥了眼自己因这番动作又开始流血的腰侧,冷笑一声:“一看您跟陛下就没有好好沟通过,陛下灌了我这么多年的毒药,依旧无法让我死的太快,这点经验竟然没有传授给您?岂不知有些东西用过一次后,第二次就无甚大用了吗?”
荀还是腰侧破掉的衣服上残留着一点黑色,先前伤他的兵器上明显淬了毒,大致就是诱他毒发的药引。
景言峯的脸成了猪肝色,自始至终大气都没敢喘,更是连嘴都张不开,荀还是弯腰,两人鼻尖险些碰在一起,就听他低声道:“太子胆敢在东都做如此大事,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收到陛下传召,可得想好万全之策才行啊。”
说完他松了手,退回到原本的位置,茶杯稳稳地放在一旁,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景言峯突然获得自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摸向脖子,沾了一手的血,原本端庄干净的面容上满是污秽,黏腻难闻。他皱着眉头怒道:“你算计孤!”
“这怎么能说算计呢,要说算计可是殿下在算计臣。臣一介莽夫,只负责清理腌臜,怎的就碍了殿下的眼,让您一而再再而三的起杀意,不如殿下说说究竟哪里对臣不满,臣可以改。”荀还是说话声音很柔,带着点哄人的感觉,同外面夹杂着雨滴的风比起来,更像是春天该有的味道,暖暖的,带着点深埋一冬天后开始复苏的,令人作呕的腐烂味。
景言峯抿嘴不言,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该死的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而那个刽子手就坐在对面,悠闲地喝着热茶。
马车外只有雨声,不知道是不是派去的人全部死光,自荀还是出现起,一直看在马车外围的那个人也没见着踪影,似乎此时此刻整个东都就只剩下他们几人。
一杯茶喝完,荀还是没再添新的,咔哒一声将茶杯放下,抬起头:“不如臣跟殿下谈一笔交易吧。”
“你这是谈交易的方式?”景言峯将染血的手指举到面前,“还真有诚意。”
“荀某承认,先前所说的皇上给殿下留有杀我的时间是在诓您,礼尚往来,这和您比起来小巫见大巫,若真要算账,怕太子殿下您受不了。”荀还是不以为意,讽刺意味十足,却又做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若是殿下不想谈,荀某自然不会勉强,今日之事后续如何殿下尽管去处理,荀某自不会多一句嘴,这点您大可放心。”
看不出这是展现诚意还是威胁,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太子脸色越来越青。
眼看着荀还是起身,整了整被雨淋透的衣衫,冲着景言峯鞠躬后真要走。一只脚已经踏出马车,景言峯突然开口:“荀阁主请慢。”
荀还是嘴角勾起个笑容,转身时脸上适时地换成了疑惑,问道:“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荀阁主既然已经到此又何必卖关子,且先将话讲完便是。”
荀还是却摇摇头:“既无合作之意,多说无用,这样的雨天太子还是早日回府歇息吧。”
“荀阁主!”景言峯有些不耐,身子猛地向前,因着动作过于猛烈一不小心牵扯到脖颈处的伤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皱了下眉毛,鲜血顺着皮肤纹路滑进了衣领。他强忍着心中烦躁,压着嗓子道,“荀阁主不说自己的目的,也不说想要谈的内容,让孤如何判断是否要跟阁主合作?”
荀还是手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少倾重新坐下:“殿下说的极是,在下也应该送点什么以表诚意,那便从殿下所求之事开始讲起如何?”
“你知孤所求之事?”
“既已经贵为中宫太子,所求不过是那一把椅子,这有何难猜。”荀还是不以为然。
景言峯:“那荀阁主的意思是要助孤一臂之力?先前阁主可不是这样的态度,您忘了跟孤讲的‘救命之恩’了吗?”
荀还是轻笑:“恩情自然要报,荀某自10岁起入天枢阁,说句自负的话,东都这些官员能安于享乐,每个人都得对荀某说上一句谢字,即便陛下言此在下也受得起。您觉得荀某这么多年所做之事还不算报恩?如今连毒药都眼睛不眨地喝下去,难不成真要将这条命拱手奉上?”
景言峯:“冒昧地问一句,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荀阁主的想法,总不会因为外面那些不堪大用的喽啰成了改变您想法的转机?”
“这就不牢殿下操心了,荀某的意思已经表达在这里,大势所趋之下,荀某也得寻条生路,这些都是个人事情,就不饶殿下清听。至于朝廷之事,还请殿下赎罪,目前荀某帮不上忙,也不会插手您与陛下之间的谋算。”
景言峯冷笑:“荀阁主这话说的有意思,先表达自己想要加入孤的阵营,之后一不表明自己的动机,二不说自己所能做之事,三未曾带来有用的情报,空口白牙给孤扣了个意图谋反的帽子之后,又说自己不想掺合其中,孤倒是看不明白荀阁主究竟想做什么。”
荀还是笑容不减:“我可以先送给殿下一个礼。”
“哦?什么礼?”
荀还是:“记得十年前的那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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