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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死寂中传来,穿透了南荒大地上稀薄的空气,精准地钻入每一个试图放弃思考的灵魂。
林风踏上这片土地时,先感受到的不是酷热,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本该是喧闹的集市,此刻却像一片巨大的坟场。
道旁,田埂,屋檐下,随处可见形容枯槁的人。
他们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坐着,或躺着,任由烈日将他们的皮肤晒出裂纹,任由饥饿啃噬他们的脏腑。
这些人,便是“虚无教”的信徒。
他们披散着头,赤着双脚,眼神空洞地望着无垠的天空,嘴里偶尔蠕动,出含糊的音节:“无心,无念,无我……”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本该是追逐嬉闹的年纪,此刻却学着大人的模样,盘坐在自家门槛上,小脸饿得蜡黄。
林风走上前,递给他一块干粮,他却漠然地摇了摇头,稚嫩的童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成熟:“有亦是无,食亦是空。”
田地里,庄稼已经枯死,健壮的农夫却对裂开的土地视而不见,反而安详地躺在田边,等待着“脱”的降临。
街角,一个年轻的寡妇刚刚拒绝了邻村的提亲,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嫁与不嫁,悲与喜,反正都没有意义,何必再入轮回。”
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像是被抽走了活着的筋骨,只剩下一具具等待腐烂的皮囊。
林风胸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那火焰烧得他经脉刺痛。
他一步踏出,声如洪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一群蠢货!你们以为摒弃了一切就是自由?不!你们只是换了个更强大的神来奴役自己!它的名字,叫‘空’!”
他的怒吼在死寂的空气中激起了一丝涟漪,但随即又被那深不见底的虚无吞噬。
信徒们只是缓缓地、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块不懂“大道”的顽石。
夜色降临,一缕若有若无的歌声在村落间飘荡。
柳如烟化作一名游方歌女,怀抱琵琶,指尖轻挑,靡靡之音化作无形的欲念神雷,悄无声息地渗入每一个沉睡信徒的梦境。
她看到了无数个相似的梦。
梦中没有天堂,没有地狱,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每一个信徒,无论男女老少,都像婴儿一样蜷缩在深渊的边缘,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并非安详,而是在恐惧。
恐惧深渊,更恐惧深渊之外那片充满了选择与后果的世界。
他们的嘴唇翕动着,出梦呓:“别叫醒我……别让我选……选了就要负责……太累了……”
柳如烟站在梦境的中央,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原来如此。你们不是悟了空,你们只是胆小鬼,是害怕为自己的人生承担责任。”她指尖一动,三缕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情丝破空而出,精准地刺入离她最近的三个梦境。
情丝如钩,蛮横地将他们对妻儿的牵挂、对美食的贪恋、对未来的恐惧,这些被他们强行压抑的情感瞬间引爆。
“啊——!”
村东的农夫猛地从梦中坐起,他想起了自己尚在襁褓的儿子,如果自己饿死,谁来抚养他?
他抱头痛哭,声音嘶哑。
村西的寡妇惊醒,她梦见了亡夫,梦见了他临终前嘱咐自己要好好活下去的眼神,泪水瞬间打湿了枕巾。
还有一个老者,他梦见了年轻时与人争斗的快意恩仇,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次涌上心头,他一拳砸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还没活够!”
三人的哭声打破了村庄的死寂,也惊醒了更多的人。
与此同时,白小怜的医庐里灯火通明。
她为数十个自愿“脱”的信徒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没有病,没有伤,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非自然的度萎缩、枯竭,就像一株主动放弃光合作用的植物。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一个老妇人冰冷的皮肤,那不是将死之人的冰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出的、对“存在”本身的拒绝。
这股寒意,让见惯生死的白小怜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病,这是一种主动的自我放弃。
“他们不是不相信意义……”白小怜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们是……是不敢再承担活着的重量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责任和后果,这重量,压垮了他们。
林风听完柳如烟和白小怜的诊断,沉默良久。
对付一个强大的敌人,他有千万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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