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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总之,乱七八糟、莫名其妙地乱用了一堆典故之后,文明散人慷慨激昂地激励大家,虽然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一定是光明的;看到董仲舒现在的位置了吗?说不定大家将来也可以分上一块冷猪肉呢!
&esp;&esp;沈家兄妹:啊其实我不太喜欢吃冷猪肉,另外你画的这个饼是不是也太……
&esp;&esp;可是,还没等被这巨饼噎得半死的沈家兄妹反应过来,苏莫已经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开始汇报太学辩论的最新成果——总的来说,目前的进展非常之喜人;不少太学儒生都认为传单所述“颇有道理”,在辩论场上大占上风;不过,这种瞬间的优势,一小半或许是因为传单的逻辑严密、思路新颖;一大半却源自大儒的怒送人头。没办法,现在太学门口人人都已经品鉴过了大儒的“一百字到底是哪一百个字”力作,所以看到有人上台为《古文尚书》辩护,那本能地就想爆笑。而支持《古文尚书》的儒生,也不能不剖腹证粉,一遍又一遍的证明自己真的有基本的数理素养,不会搞出什么难绷的笑话。
&esp;&esp;有这样的猪队友时时刻刻的大拖后腿,局势演变至此,自然一点都不值得奇怪。所以支持派痛苦挣扎之余,对于大儒的痛恨,恐怕还要百倍于传单之上!
&esp;&esp;不过还好,除了不靠谱的数理小天才旧党大儒之外,支持派还有更强力、更隐秘的奥援;至少苏莫就收到了确切消息,证明蔡相公正在迅速筹备人手,预备对传单发起新一轮强大攻势。
&esp;&esp;小王学士皱起了眉:“蔡京支持《古文尚书》?”
&esp;&esp;“他当然不支持了,他什么都不支持。”苏莫道:“他只是在支持弱势的一方而已——他需要维持辩论热度,所以得精准调节辩论的力量对比,不能搞出一边倒的局面……”
&esp;&esp;蔡京会对学术感兴趣么?早在他涂脂抹粉伪装于王荆公门下的时候,他的某些特质就已经暴露无疑了;他在新党中的人设是“能吏”、“干才”,唯独不是什么“学术高人”,因为他实在地没有这个天赋,也完全的没有这个兴趣——所以,他绝不会在尚书争辩的胜负上操一点心;他唯一关心的是辩论本身。只要辩论能够持续下去,保证太学生们的注意力不会转移到不该看的地方,那么一时半会的胜负,影响其实并不算大。
&esp;&esp;甚而言之,旧党大儒的数字笑话之所以能传播得这么广、这么远、这么有热度,那除了爆梗本身质量过硬、天赋过人以外,未尝没有蔡京私下推动、以此转移热点的意思。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蔡相公畜养大儒们这么久,为的就是今日呀!
&esp;&esp;大反派被爆出血条之前,都是要吸一波小弟开启第二状态的,晓不晓得?当然啦,作为蔡相公庇护多日的小弟,大儒们也总该有这个觉悟吧?
&esp;&esp;总之,不管被蔡京顷刻炼化的大儒是做何感想,现在的局势都已经相当显豁——太学生的热情被挑动了起来;围绕着辩论已经产生了由足够传播力的热梗;而拥有力量的高层又无意强行阻止,甚至在以隐秘的手腕推波助澜——传播学一切有利于扩散的要素,此时都已经齐备,要是不趁此良机,好好宣扬宣扬他们伟大的、毕竟改变世界的著作,那反而是对不起这样的天时地利。
&esp;&esp;“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加快进度。”苏莫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用木棍啪啪敲击他新抖开的一页ppt:“我希望大家能够回顾一下你目前的研究进度,你的文献阅读是否完成?你摘抄收集的工作量是否足够?你的思路创新点与独特点体现在哪里?你是否统筹兼顾,考虑到了整个组的全面进度?总之,我们不仅要低头干,更要抬头看;要有自己的判断力和执行力,形成研究上的差异化……”
&esp;&esp;旁听的众人:…………
&esp;&esp;其他人也就罢了,新来的沈家家眷没有经验,听到这一串登时目瞪口呆,简直有目眩神迷、仓皇错乱,完全不知今夕何夕之感;沈博毅迟疑许久,终于小心碰一碰身边陆宰的衣袖,低声询问:
&esp;&esp;“敢问陆兄,这是在……”
&esp;&esp;“喔,不必紧张。”陆宰神色淡漠:“多听几次就习惯了,用苏散人的话说,这只是每次开始研讨前必要的仪式而已……”
&esp;&esp;研究需要理性,但又不能太有理性。虽然大部分时候你都得执行科学,但在有些情况也你不能不采取一点实用主义的观点,尊重一下某些古已有之的习惯,表示自己是学术共同体的自己人,而不是什么乡野村货。就像说相声开场前总需要背一段贯口暖暖场子,开组会之前你要不pua一下诸位牛马,那就连牛马自己都要觉得味道不对,本能就得怀疑这个组的前途和命运——不会因为程序不对,大家苦修之力不足,搞得科研之神不悦,所有人最后发不了paper吧?
&esp;&esp;而现在,履行完必要手续,以苦修取悦冥冥中之后的科研大神以后,苏莫心满意足的做了总结,表示他们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顺利完成,已经充分吸引了儒生的注意力、开启了《尚书》大辩论的重要议程;现在可以推进更为深入的探讨,研究《古文尚书》伪造的本质——而这一个艰巨的任务,则主要交由小王学士负责汇报。
&esp;&esp;小王学士板着脸走了上来。他没有拿讲稿,也没有看ppt——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古文尚书》探源过程的最新进展,一一点出了其中隐匿的疑点,他最后又要言不烦,做出总结,认为从现在的研究看,《古文尚书》确有其可疑之处,但要以此论定,仍然是证据不足。
&esp;&esp;“需要注意。”小王学士漠然道:“支持古文尚书的派系中,仍然有大量见解高明、水平精深的大儒。如果他们也加入战局,那么最终的结果……”
&esp;&esp;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瞥了一眼坐在左近的苏散人。在小王学士开始宣讲那些长篇大论的文史资料、详细考证之后,种种晦涩名词的效力比神秘法咒还要强大,迅速又将苏莫催眠入了某种呆滞无神的半睡眠状态中。现在声音中断,他勉强抬起头来,眼神却近乎茫然散乱,显然完全没有听懂。
&esp;&esp;小王学士:…………
&esp;&esp;好吧,你本来也不能指望苏散人在对大儒的激烈斗争中发挥什么效果——他不在原地睡觉就不错了;他主要的地位,在于辩经时义无反顾站立在侧,提供恰到好处的存在感,以及出其不意,发动让所有人都不可想象的妙妙攻势——
&esp;&esp;他移开了目光。
&esp;&esp;“另外还要指出,关于《古文尚书》的争论,似乎有波及到上层的倾向……昨日我当值的时候,三大王曾经派人来索取传单,以及太学门口辩论的各种资料。”
&esp;&esp;陆宰微微惊愕:“郓王?”
&esp;&esp;宋人呼皇子为“大王”;而当今排行第三的皇子,正是郓王赵楷。据说这位皇子肖似乃父(唉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同样是轻佻散漫挥霍无度薄情寡义的性格,但同样也是诗酒风流一等一的文艺天才,据说去年下场科举,甚至摸到过状元的位分——那是真真正正的科举婆罗门,最顶尖的文化高手,连士大夫亦不能轻视的状元皇子;这样的角色会对《尚书》辩证感兴趣,那当然也是情理之中。
&esp;&esp;可问题是……
&esp;&esp;陆宰的神色变得迟疑了。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士人,哪怕现下并无显赫官职,消息渠道一样灵通。比如他就隐约听闻,现在的宫廷绝对算不上清净,某些诡秘的传闻,一直萦绕在大宋皇权至上。
&esp;&esp;“那么。”他低声道:“官家和太子那边……”
&esp;&esp;是的,作为数百年来不世出的绝对昏君,道君皇帝在昏君这条赛道上也卷出了高度、卷出了水平;有的时候你都不能不怀疑他真是什么高纬度的奇葩玩家转世,降临人间来搜集昏君全成就,立志要打通什么《皇帝绝对不应该做的100件大事》的。在道君即位这短短十余年里,他刷出的成就包括宠幸奸佞、挥霍国库、残暴贪婪、大兴土木、崇信方术、挑拨党争——等等不计其数的数百条;某种意义上讲,他简直是昏君的最高结晶,是行走的皇帝错题集,是皇权制度的此世界全部之恶,是能够计入大撒旦那个级别的究极传说
&esp;&esp;——这,就是道君皇帝。
&esp;&esp;这种行走的皇权错题集,当然不会在权力交接这么关键的大事上安安静静、本分行事;作为自我感觉良好的文艺皇帝,道君一直很厌恶他软弱无能的太子赵恒(喔这一点他倒没有看错),想改立文学水平更高、审美上更合他口味的三皇子赵楷;而近年以来,由他亲手挑拨的储位之争也愈演愈烈,令一切有识者都感到了莫大的惶恐——某些熟识唐史的士大夫,甚至在私下里大感忧虑,生怕道君皇帝会重蹈覆辙当年唐太宗的覆辙。
&esp;&esp;——喔,这里并不是说的什么文治武功虚心纳谏英明神武之类的褒义词哈;这里说的是太宗皇帝晚年溺爱魏王举止失宜搞出两宫之争的神秘操作。要知道,以李二陛下的深厚德行,晚年搞了这么一出神经大戏,都震动得朝局大乱天下不安,自己的名声连带着一起葬送;更何况如道君皇帝之流,自己一辈子都谈不上什么“德”的货色?现在的带宋,经得起任何皇权交接的动荡么?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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