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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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凶手的供认（第1页）

陆清然那番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环环相扣的陈述，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德全的心防上。尤其是那几粒深红色的蜜饯残渣，在公堂明亮的灯火下，仿佛是他贪欲与罪恶凝结成的血珠，刺得他双目生疼，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顾临风那声“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的质问，更是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张了张嘴，想再做最后的挣扎，想攀咬他人，甚至想将目光投向那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屏风……但当他触及顾临风那冰冷如铁、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以及旁听席上那些官员或鄙夷或震惊的目光时，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那蜜饯，成了最致命也最讽刺的证据。它连接了他与死者最后的关系，也暴露了他那与身份不符的、隐秘的享乐。陆清然不仅从尸体上找到了他杀的证据，更从胃里挖出了指向他的铁证！这女人……简直是妖孽！

“噗通——”

众目睽睽之下，张德全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强装的镇定，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跪在地。精心打理的官袍皱成一团，官帽歪斜，露出底下花白的头，瞬间显得苍老狼狈了十岁。

他双手撑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与绝望下的哽咽。

“……我……我招……我招了……”嘶哑破碎的声音，终于从他齿缝间挤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

顾临风面沉如水，并未因他的崩溃而有丝毫动容，只是冷声道：“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罪加一等！”

张德全勐地抬起头，老泪纵横，脸上混杂着悔恨、恐惧与不甘，他伸手指向一旁面如死灰的钱贵，又指了指王四，声音断断续续，却将罪恶的链条清晰地呈现出来：

“是……是下官鬼迷心窍……与钱贵……合伙在旧船坞维修的账目上做了手脚……虚报桐油用量……贪墨公款……那赵四狗……赵四狗不知怎的察觉了端倪……那日他来找钱贵，言语间竟敢威胁……索要封口费……”

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脸上肌肉扭曲：“钱贵慌了神，来找我……我们……我们怕事情败露，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就……就起了歹心……”

他吞咽着口水，艰难地继续：“我们商量……由钱贵和王四，以核对账目、并分他些好处为由……将赵四狗骗到上游旧船坞那边……那里僻静……”

“到了地方……我们……我们先拿出酒……还有……还有下官随身带的李记蜜饯……假意与他吃喝……将他灌得迷迷煳煳……”他说到蜜饯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难言的耻辱。

“然后……然后趁他不备……王四就从后面……用准备好的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张德全说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冰冷的触感，“我们没想立刻勒死他……只想让他昏过去……然后……然后就把他……推进了河里……”

他瘫软下去，以头抢地，出沉闷的“咚咚”声，嚎哭道：“大人！下官知罪了！下官一时糊涂啊！都是钱贵！是他先找的下官！还有王四！是他动的手！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钱贵和王四见他全盘招供，还将主要责任推过来，顿时面无人色，也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辩解、互相指责，公堂之上一时间充斥着哭嚎、求饶与推诿的混乱之声。

然而，真相已然大白。

顾临风看着堂下这三个因为贪婪与恐惧而勾结在一起，最终犯下杀人重罪的蠹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他惊堂木再响，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肃静！”

“犯人张德全、钱贵、王四，勾结贪墨漕运公款，事迹败露后杀人灭口，谋害漕工赵四狗，伪造意外现场，其行卑劣，其罪当诛！如今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记录文书上，声音朗朗，宣告最终结果：

“漕运司库张德全，主谋杀人，贪墨甚巨，判斩立决，家产抄没！”

“仓管钱贵，合谋杀人，贪墨公款，判斩立决！”

“漕工王四，直接行凶，提供伪证，判绞监候！”

“此案已破，卷宗详实，呈报刑部复核，秋后处决！”

判决既下，如同最终的铡刀落下！

张德全彻底瘫软昏厥过去，钱贵面如死灰，王四则出绝望的哀嚎。

衙役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三人拖拽下去，他们的哭嚎求饶声渐渐消失在公堂之外。

喧嚣散去，公堂内恢复了肃穆。

顾临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破获此案而产生的激动情绪。他站起身，走到堂下，对着一直静立一旁的陆清然，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陆姑娘，此番漕运案得以迅告破，沉冤得雪，恶徒伏法，全赖姑娘神乎其技，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微末中见真章！顾某代大理寺，代那枉死的赵四狗，谢过姑娘！”

这一揖，情真意切，充满了对一个真正专业人士的最高敬意。

屏风之后，萧烬默然起身，未曾再看堂下一眼，转身悄然离去。他的脸色复杂难明，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之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那个女人的身影，连同她今日在公堂之上冷静陈述、以真理碾压一切的模样，已如同烙印，更深地刻入了他的脑海。

陆清然微微侧身，避开了顾临风的全礼，平静道：“顾大人言重了，分内之事，真相得以昭雪，便是最好的结果。”

她的目光清澈，依旧平静无波。

漕运贪腐杀人案，至此，尘埃落定。

而陆清然的名字，连同她那匪夷所思的验尸断案之能，也必将随着此案的审结，在更高的层面，掀起新的、更难以预测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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