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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建业看了眼挂钟。
“应该还来得及,我骑车去。”
“先等我把电文写好。”
方别抽出一张纸,笔尖刚落下,又停住了。
信从高原寄到北京,要走不少日子。
他现在收到的是旧病案,不是那边刚发生的事。越是着急,越得把信读完,否则一句话发过去,很可能把已经离开危险的人又折腾一遍。
周守诚的字比从前潦草不少,后面几页还能看见水渍。
三个病人原本睡在供水维护点的一间值班屋里。入夜关门封窗,添炉取暖,天亮后便头疼恶心。最重的一人叫不醒,同屋的人慌了,赶紧抬出去。
到了外头,人反倒慢慢醒了。
当地有人认定是高原反应,建议再住几天,适应了就好。
周守诚没有照办。
他在信里写,三个人都已在当地生活多年,最近没有登高,也没有重体力劳作,偏偏换了值班屋才一齐犯病。
他先叫停了那间屋子夜里住人,把病人转到能供氧的地方,又追问炉子和烟道。
信末特意补了一行。
三人已无再昏倒,仍留观;屋暂封,未许复用。
看到这里,方别肩膀松了些。
这个学生总算没把书上的病名当成现成帽子,见人就往头上扣。
元雅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屋子草图。
“你怀疑煤气?”
“首先要排它。高原缺氧是背景,可几个人同时发作,又跟同一间屋子连着,不能只盯海拔。”
方别将信摊平,点着烟道的位置。
炉子在下风角,烟道绕过墙后拐了弯。图上没法判断抽力,周守诚也没找到能直接测出问题的器具,但这不妨碍先撤人。
“他做对了一半,另一半得尽快补。”
方别在电文里写清:疑燃烧废气中毒,禁用原屋留宿,安排查炉与烟道;复查意识、步态与记忆,出现异常即转诊;核查同类取暖处。
救急用药没有往电文里塞,诊断也没写成盖棺定论。
那边有人懂医,知道哪些情况要立刻供氧转送;他要补上的,是离开屋子后看似好转,也不能马上当没事。
梁建业拿着电文走了。
方别又把信翻到工程记录。
维护点为什么非得三个人挤一间屋子,周守诚写得很明白。
今年入寒后,有一段水管夜里停用,重新开水时不畅。值班人怕冻堵,轮流起来查看,索性睡在离阀门最近的那间小屋。
管子暂时保住了,人却出了事。
第二天一早,赵大勇就被叫来。
他没先说话,拿直尺量了量图,又核周守诚写的停水时辰,眉头越皱越紧。
“这段支管,停用后应该排空。”
“现在排不了?”
“图上这个低处没标泄水口。得查当时实物,可能是图没画全,也可能后来改了位置。”
方别把铅笔递过去。
“别隔着一张纸就替他们定罪。你列要核实的地方,随下一封信发。人不能再靠通宵守着,去补一个本来该靠管路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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