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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魏戍南破天荒晚了差事,内室的小公主正由婢子伺候着梳妆,他只得顶着微红的双眼站在紫微殿外。
少年听见宫女们入内的声响,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个醉意朦胧、媚态横生、主动将他手拉向禁地的少女,只是他荒唐梦境中的女妖。
正晃神,外头已传来尖细通传,打破了这令人想入非非的平静“德妃娘娘、二皇子殿下驾到——”
魏戍南精神一凛,垂立于殿侧。
德妃是当今皇上仍在东宫时便被先帝赐婚的女眷之一,平日也倒勤去皇后那里请安,他远远见过几面,似乎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不多言语,只在望向自己儿子时,那份端庄里才会透出几分慈爱。
至于二皇子,的确是他次照面。
李扬旦开春便被派往江南治理水患,好容易扭转局面才回京,前日面圣。
众人皆赞二皇子性情温和,却手腕极高,此次治水功绩卓着,引得龙心大悦。
“听闻景宁御马受惊,哥哥心中万分焦急,只江南相隔太远,路上又和太守商议秋日述职,耽搁了行程,还望皇妹恕罪。”李杨旦今日一袭玄色常服,长相则结合了皇帝与德妃的优点,行事说话皆显沉稳敦厚,与宫中养尊处优的皇子截然不同。
“二哥言重了。”李觅已梳妆齐整,虽能从双颊中看出一点苍白,却自流露出清冷高贵的公主仪态,“其实不过是小伤,实在不想劳烦德妃娘娘。”
德妃的亲姑姑嫁入了皇后娘家,两人闺中便有走动,关系还算和睦。
她大度而关切地坐在客座,细细打量着李觅的脸色“昨儿晚膳还听见皇上提起,女儿家身子毕竟娇贵,这摔一下可不是小事,听闻皇后娘娘当日也急坏了。怎么自新年起,先是中宫身体抱恙,又是你接连受伤?合该请白马寺的高僧多多焚香祈福才是。”
寒暄过后,德妃放下茶盏,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再过半月便是贵妃主持的赏荷宴了,你这伤还未愈…怕是不打算出席?”殿外侍立的魏戍南耳力极好,听闻这话,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
李觅只浅浅抿唇,指尖绕上手心揉乱的绢子“有劳德妃娘娘挂心,太医说需得好生静养。至于能不能去…且看天意吧。若半月来雨势连绵,这脚踝,怕没那么快利索。”二皇子点头称是,德妃也再宽慰几句,便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日子,李觅彻底得了清净。
晨起靠在榻上捧着书卷看,有时大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魏戍南依旧恪尽职守地伺候在旁,只是那晚的记忆太过鲜活,他再也无法用纯然的臣子之心去看待她。
而她,也再没提过那晚的任何事,仿佛那晚的失态与勾引,真的只是酒后的胡言乱语。
这日,一纸圣令打破了紫微殿的平静。
“……紫微殿侍卫,舍身护主,忠勇可嘉,特晋为‘銮仪卫掌卫事大臣’,领正二品衔,钦此。”魏戍南跪接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从一个小小的宫中侍卫到名头上掌管天子仪仗的重臣,他只用了不到半年。
可这滔天的富贵,却像枷锁,提醒他自己所获得的并不是凭借真才实学。
功名上,他绝然无法和寒窗苦读的秀才举人相媲,可多年苦练的武学和认真研习的史书,都让少年寄希望于朝堂战场之间,不似如今。
魏戍南暂隐迷茫和消沉,先仔细审查着上林苑的异样,又过了两日,县主携夫君一同入宫探望。
她一见李觅,便红了眼圈,连声道歉“都怪我!若不是当时我提及上林苑,你怎会受这般罪!”她带来的赔礼和补品堆满了偏殿,满脸都是愧疚。
李觅精神好,只温婉地拉住县主的手笑“傻子,这与你何干?约莫是马匹受惊,再说…”她说着,轻轻活动那只受伤的脚踝。
“哎?你…你已经好全了吗?”县主惊喜道。
“太医的药膏当真不错,如今我恢复得极快,近日也逐渐下地走动了。”李觅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比起面对德妃时的病弱,似乎是有转圜。
“那太好了!”县主似是想到什么,眼神略微犹豫,“那…贵妃的赏荷宴…”
你会去吗?
少女精灵似的眨眨眼,清澈的眸中漾出狡黠的光,唇角微微勾起,仿佛也将他的魂撩拨走了,“人多自然热闹,听闻温汤监培育出几株世间罕有的碧荷,大抵是值得一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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