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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左边,是满眼血丝的魏戍南,那身原本一丝不苟的青袍此刻沾满烟尘,向来沉稳如山的他,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右边,是跑得冠微散的黎简,他显然是刚听到动静便迅从正殿方向赶来,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
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
“公主!”少年隐隐颤的声音暴露出他此刻有多么慌乱,甚至下意识地就要去拥她入怀,确认她是否安好。
“殿下!”终究是黎简快了一步,他妥帖解下自己身上的青竹色外袍,不容分说地披在李觅单薄且沾了灰的肩头,既挡住她此刻的狼狈,也…适时地拦下了魏戍南伸出的手。
“火势凶猛,此处危险,您受惊了。”黎简的声音不似少年那般低沉有力,但没由来得透着股令人恬然的从容。
不仅如此,他十分自然地虚扶住李觅的手臂,将娇小的少女护于自己身侧,俨然一副未婚夫婿的维护与占有。
魏戍南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指尖离她泛起幽香的绣袍只剩半寸。
可便是如此微末不计的距离,却仿若银河,隔着君臣,隔着身份,隔着那个名为黎简的、极受皇后中意的“准驸马”。
李觅抬,率先看见黎简关切的眸子,以及转头处魏戍南那双赤红的、仿佛被遗弃的野兽般的眼睛。
火光映照下,魏戍南缓慢地、一点点地收回自家悬空的手,转为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手背于阴影处青筋暴起,连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微臣…救驾来迟。”他单膝跪地请罪,嗓音沙哑得像被烟火熏过,每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喉咙里磨出来的。“还好…公主无碍。”
少女自逃生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仿佛没听见二人急迫的关怀,甫一站稳,竟未从这危险之地离去,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不顾窗棂上还残留的滚烫木刺与脚下散落的碎瓷,将半个身子又探回浓烟滚滚的破洞之中。
“公主!”魏戍南大惊失色,只觉得心脏快要停滞在此刻。
“还有人在里头…”李觅被浓烟呛得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死死拽住窗边一截被熏至灰暗的衣袖,那是缩在窗下、已被吓晕过去的小宫女。
仍未彻底脱险的金枝玉叶,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用力拖救,火光映照在她沾染烟灰的美艳侧颜,凤眸里燃烧的光亮,竟比这漫天大火还要耀眼。
那是一种越了身份、忽略了安危,对生命的悲悯与尊重。
魏戍南心头巨震,亦顾不得被火星燎上的衣袖,大手一挥,替她挡开即将坠落的枝桠,随即猿臂轻舒,合力抓住小宫女的后领。
“哗啦——”
终于,失去意识的婢子像沙袋般被拽了出来,算是暂时捡回一条命。
她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
“咳咳…”方才不慎呛入的大量浓烟在此刻反噬,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肺腑间火辣辣的疼。
紧接袭来的是强烈的眩晕感,少女眼前晦暗,娇躯软软地向后倒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及时且精准地接住了她。
是魏戍南。
他小心揽住她的腰,另外那只臂膀则牢牢托起她纤细的脊背。
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及时冲淡鼻尖焦糊的烟味,让李觅在半昏迷中本能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意识回笼时,少女感觉自己仿佛枕在云端。
用指尖去探,才现身下是柔软至极的锦被。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火场焦糊的烟气,而是熟悉的鹅梨甜香,带着点微弱的苦,仿佛是御医身上惯有的药涩。
她费力地睁开眼,高远的纱帐如雾般垂下,的确是在紫微殿。
内室只点了两盏宫灯,光线同月色暧昧地交融成线,昏黄而暧昧。
“醒了?”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李觅侧过头,只见魏戍南正坐在榻边。他身上官服未褪,依旧沾着烟尘,布满血丝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阿魏…”李觅嗓子干涩得厉害,刚出声便是娇弱的轻咳。
他立刻起身,从旁的案几上端来温热的润喉茶,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再妥帖地喂到唇边“慢点喝。”
温水入喉,极好地缓解她的不适,如今靠在他怀里环扫四周,偌大的紫微殿空空荡荡,显然距她昏迷过去许久。
“现下是什么时辰?”
“刚丑时呢。”他似乎彻底代替了蒹葭的职位,不仅替她擦去唇角的水渍,动作轻柔得像羽毛,还极其细致地同她解释,“太医来施过针,说公主吸入烟尘,需得静养,约莫深夜才会醒。陛下和皇后娘娘守了半宿,见公主脉象平稳,微臣便劝他们先回宫歇息。”
“丑时…”李觅秀眉微蹙,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记忆慢慢收复,“那个小宫女呢?还有…黎简?”
听得情敌名讳,魏戍南扶着她的手明显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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