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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疑问,更像是某种接近事实的惊骇确认。薛权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话!薛权!”滕蔚的声音更厉,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颤抖。她可以算计他,利用他,甚至某种程度上“逼”他回滕家,但她从未想过,也绝不希望,他会对薛宜,那么简单的女孩子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薛权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平铺直叙,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表白。强奸未遂。被赶出来了。”“啪——!”一记清脆到刺耳的耳光,在密闭的车厢内炸响,力道之大,让薛权的脸猛地偏了过去,男人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滕蔚打人的手还僵在半空,微微发着麻,可她胸腔里那团怒火非但没有因此平息,反而“轰”地一声,烧得更旺、更烈,夹杂着一种被彻底背叛和践踏的失望,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兔死狐悲般的刺痛。不够!远远不够!“砰!!”几乎在巴掌声余韵未消的刹那,滕蔚看也没看,反手就抄起了后座上她那只限量款、金属部件坚硬异常的铂金包。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只价值不菲此刻却化作最佳凶器的皮包,狠狠地、抡圆了砸向身旁毫无反应、如同朽木般的男人!第一下,重重砸在他的肩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坚硬的包角磕在骨头上。第二下,直奔他的头侧,金属扣子刮过额角,瞬间带出一道血痕。第三下,第四下……她像是失去了理智,又像是理智被怒火烧成了最纯粹的暴力,只顾一下接一下地砸!铂金包昂贵的皮质在剧烈的撞击下变形,金属扣与铰链刮擦过他身上的布料和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闷响。她不管不顾,仿佛要将今夜等待的焦躁、对他所作所为的骇然、以及某种同处阴影之下物伤其类的愤怒,全部通过这疯狂的殴打宣泄出来!“王八蛋!你他妈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滕蔚一边发了疯似的打,一边从牙缝里迸出最刻毒、最愤怒的咒骂。她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漂亮的眼眸里燃着两簇骇人的火焰,那是极致的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辨不分明的失望与悲凉。“是!你薛权了不起!你清高!你看不上我滕蔚!你欺负我,不把我当妹妹,算计我,利用我,拿我当跳板,当棋子,当你回那个肮脏滕家的垫脚石!行!我他妈认了!谁让我姓滕,谁让我摊上这么个烂摊子,谁让我……”她的话哽了一下,‘一生下来就欠你妈妈一条命’这句滕蔚到底没说出口,只是眼底闪过更深的痛色,“可薛宜呢?!啊?!薛宜她做错了什么?!”女人停下动作,却仍用包死死抵着他,凑近他,盯着他那双空洞麻木、映不出任何光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吼而微微变调,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亲妹妹!是从会走路就跟在你屁股后面喊‘哥哥’,是把所有的依赖、信任、甚至撒娇耍赖的专利都给了你的薛宜!是那个以为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最不会伤害她的人!薛权,你看着我!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敢对她起那种龌龊心思,还敢……还敢付诸行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还是不是个人?!你他妈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来的,滚烫的泪水终于冲垮了愤怒与狠厉筑起的堤坝,混杂着无法纾解的痛心、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以及近乎绝望的质问,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汹涌滚落。她不是在为薛宜哭,更像是在为眼前这个亲手将最后一片净土焚毁、拽着自己一同坠入更黑暗深渊的灵魂,也为这纠缠着所有人、仿佛永无止境的泥淖宿命,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与无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眼前的人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应有的愧悔或争辩。这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让她心慌,也让她一直逃避的某个猜想愈发清晰。她松开攥得生疼的手,任由那只价值不菲、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笑的铂金包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着薛权脸上新增的淤青和血痕,看着他那双空洞得仿佛灵魂已被抽走的眼睛,一种更深、更冷的疲惫席卷了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褪去了激烈的怒骂,只剩下沙哑的、带着颤音的疑问,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能压垮人心:“薛权……”她叫他,不是连名带姓,也不是“哥”,只是一个名字,“你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用最不堪的方式,摧毁那份或许是他人生中唯一真实干净的温暖?为什么明明可以有别的路,却偏偏选了最决绝、最疯狂、最不可回头的一条?薛权似乎被这异常平静的疑问触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终于有了焦点,落在滕蔚泪水模糊的脸上。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滕蔚以为他又要回归那种令人心季的沉默。然后,他扯了扯破裂渗血的嘴角,像是想笑,却只形成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激动,只是在陈述一个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却又惊世骇俗的“事实”:“我爱她。”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然后,用一种更缓慢、更确凿、甚至带着一丝诡异温柔的语气,补充道,清晰地将那无法见光的感情剥离出来,摊开在冰冷而充满谴责的空气里:“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是男人,对女人。”“我爱她。”“闭嘴!”滕蔚像是被这直白到残忍的告白烫到,又像是被其中蕴含的、颠覆一切伦常的扭曲彻底击溃了最后一丝容忍的底线。她愤怒地尖叫出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生理性的反感和极致的排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肮脏、最亵渎的话语。“你不恶心吗?!薛权!”她向后退缩,脊背抵上冰凉的车门,像是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是悲伤,是纯粹的、无法忍受的厌恶和恐惧,“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疯了!你真的彻底疯了!那是你妹妹!是你叫了三十多年爸妈的女儿!你……你怎么能有这种念头!你怎么敢!”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巨大的恶心感和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玷污的眩晕袭来,让她几乎要呕吐。她看着薛权,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种异样“坦荡”的脸,终于彻底明白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沉默隐忍、背负秘密的薛权,也不是那个会无奈叫她“滕蔚”、与她进行冰冷交易的合作者。他是一个被彻底扭曲的爱欲所吞噬、并且毫不掩饰、甚至以此作为自己一切疯狂行径之“正当理由”的、真正的疯子。那爱早已脱离了伦常的轨道,发酵成一种具有毁灭性的偏执,不仅指向他渴望的对象,也最终指向了他自己。而最可怕、最讽刺、也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这个刚刚亲手摧毁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正散发着绝望与疯狂气息的疯子,即将被她,滕蔚,这个同样身处泥潭、与他有着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合作者”兼“受害者”,亲手推回那个孕育了无数悲剧、同样疯狂而肮脏的家族漩涡中心——滕家。这简直像一场荒诞至极的黑色寓言。从一开始,薛权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深陷在副驾驶的皮质座椅里,仿佛一尊被抽走了灵魂、唯余沉重躯壳的雕塑。他任凭滕蔚发泄般地对他殴打、怒骂,不躲不闪,甚至没有下意识地抬手格挡,连最本能的肌肉紧绷都欠奉。那只昂贵的铂金包带着风声砸在他的肩胛、手臂、侧脑,坚硬的边角与金属扣子刮擦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疼痛和可能的淤青,他也只是身体随着击打的力量微微晃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具高大的、曾经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此刻像一具被主人彻底遗弃的皮囊,所有的疼痛、屈辱、外界的暴力,似乎都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由自我厌弃、彻底绝望和某种诡异的“解脱”感共同构筑的屏障,传递到他已然麻木空洞的神经中枢。仿佛这具身体遭受的一切,都与他内在那个正在疯狂下坠、自我焚烧的灵魂无关。直到现在,滕蔚打累了,手臂因持续发力而酸软颤抖;也骂得声音嘶哑,胸腔因剧烈的情绪起伏和嘶吼而隐隐作痛。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手,铂金包“咚”一声掉落在车内的地毯上。她用一双依旧燃烧着未熄怒火、却又混杂了更复杂难言情绪——失望、悲凉、无力,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薛权。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清晰可闻。滕蔚的喘息急促而带着颤音,是激烈运动和后情绪余波所致;薛权的呼吸则缓慢、深长,却异常平稳,平稳得近乎诡异,与他脸上的伤痕和凌乱的衣着形成了残酷的对比。车窗外的世界,天色正从最深沉的黑缓慢转向一种浑浊的黛蓝,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线渐渐显现,但这微弱的、象征新一天开始的熹微晨光,却丝毫照不进这辆车内凝滞的、仿佛依旧停留在最黑暗梦魇里的空气。这沉默比刚才的暴烈厮打更让人窒息。它放大了所有未尽的愤怒、无法回答的质问、以及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深不见底、已然被彻底污染的鸿沟。良久,薛权才极轻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嗤笑。他依旧闭着眼,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现在不是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死水般的平静,“我要回滕家了。”滕蔚看着薛权这副彻底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沦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悲哀和无力感取代。她知道,薛权回滕家,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甚至是她暗中推动的结果。未蒙已是强弩之末,滕家内部再热衷于内斗,面对岌岌可危的局面也不得不着手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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