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玹影被谢瑾窈隔着皂纱盯着,面上隐隐灼烫,愈发窘迫:“没有银子。”
卖糖画的老者看看谢瑾窈,又看看玹影,心中生出疑窦,看二人的穿着饰物,可不像是没银子的人,郎君束发的玉冠瞧着价值不菲,小娘子帷帽边缘的玉石串珠也是价值连城。
谢瑾窈惊奇地掀起垂在面前的皂纱,只为更清楚地看玹影的表情:“怪了,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每个月还给你发月银,你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玹影答不出来。
谢瑾窈扫了一眼旁边的玉桃,一语道破她自以为的真相:“难不成除了玉桃这个妹妹,你还在外头养了几个红颜知己?”
卖糖画的老者诧异地瞪眼望向玹影,真是人不可貌相,如此端方雅正的俊俏郎君不仅是个赘婿,还背着小姐养了外室。老者觉得自己窥见了权贵世家里的密辛。
玹影慌乱得长睫乱颤,立时否认:“没有。”
“那你的银子都花哪儿去了?”谢瑾窈莹白的手挡着皂纱与珠帘,不让其垂下来,微仰头盯着玹影,神情有些倨傲审慎。
玹影抿了下唇,仍旧不说话。
“罢了,随你。”谢瑾窈放下帷帽的皂纱,“银屏,给钱。”
银屏从荷包里摸出几个铜板给卖糖画的老者。
玉桃跟了谢瑾窈有段时日,瞧出谢瑾窈有些不悦,忙撇清自己:“小姐,姑爷的银子可没给奴婢花。”只有最初进府时,玹影给过她一些碎银,下药那事捅破以后,玹影别说给她银子,就是与她说句话也不曾,比谢瑾窈还记仇。
银屏在心底默叹,玉桃到底不够了解谢瑾窈,谢瑾窈在气头上最好不要试图解释什么,她不仅不会听,还会有火上浇油的效果。
果真,谢瑾窈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一言不发地闷头往前走。银屏觉得皂纱之后的谢瑾窈的面容定是出离愤怒、冰冷,脑中琢磨着折磨人的法子。
玹影又要遭殃了……
她们这些丫鬟也不敢出声,默默地跟着谢瑾窈走。
谢瑾窈没注意脚下的路,直到感觉累得喘不上气,谢瑾窈才猛地停下,抬头张望,也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道路狭窄,人烟也稀少,远离了先前的熙攘喧嚣,十分清净,吹来的风都是凉的,刺入骨子里。
“小姐,走了好一会子了,咱们找间茶楼坐着歇会儿吧。”金菱试探着提议。
“也好。”谢瑾窈猝然转身,眼前的路被人拦住,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本就不够宽敞的道路愈发逼仄,好似连太阳也一并遮去。
谢瑾窈拧起了眉,不痛快的情绪都朝这群不速之客撒去:“不想活了,敢拦我的路。”
玹影对危险的感知更为敏锐,早在谢瑾窈有所察觉之前,玹影就往前一步挡住了谢瑾窈半边身子,利剑出鞘,寒光一闪而过,映亮玹影覆了冰霜的面容。
谢瑾窈不知,玹影却看得清楚,这二十来个黑衣人皆是武艺高强。
“啪”的一声,折扇展开的声响清晰入耳,一道身影从斜侧里款款走来,拖着声儿缓缓道:“别来无恙,谢六小姐,本世子可是万分挂念你。”
这道沙哑的男声十分刺耳,谢瑾窈印象深刻,一听便知是谁,眉头皱得更深。片刻后,一身绛紫宝相花纹锦袍的男子映入谢瑾窈的眼帘,赫然是淮安王世子赵仕昆。
赵仕昆头戴黑樱纱帽,一双吊梢眼,含着笑意也掩不住眼底埋藏的阴狠毒辣,唇角翘起一边:“不知谢六小姐可还记得本世子。”
除了毫不知情的玉桃,其余的丫鬟大惊失色,赵仕昆与谢瑾窈之间有过怎样的恩怨她们一清二楚,今日狭路相逢,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怕是没那么容易走掉。
“你还活着。”谢瑾窈不显慌乱,冷声道,“命真大。”
赵仕昆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被阴鸷取代,仿佛寻到了猎物的鬣狗:“托六小姐的福,本世子活得好好的。”这话说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恨不得立刻将谢瑾窈绑走好好折磨一番,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他身下哭得肝肠寸断。
只这般想着,赵仕昆全身的血液都沸腾叫嚣起来。
“真遗憾,阎王怎么没把你的命锁走。”谢瑾窈嫌恶道,“多活了些时日就该躲在府里避开人,怎么还上赶着来找死。一次好运,可不是次次都有好运。”
“哈哈。”赵仕昆邪笑一声,“谢瑾窈,本世子就爱你这目中无人的狂妄模样,满玉京城的女郎都没你有趣儿,可惜红颜薄命。不过不打紧,等本世子玩腻了你再死,也不枉你在世上活一遭。”
唯一一次,玹影没等谢瑾窈下令,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脚上雪白长靴一蹬,人已飞出数丈,没给对方留活路。
那些高手是赵仕昆高价雇来的江湖人士,见状自然纷纷拔剑迎战,护卫在赵仕昆左右,却不想来者出招狠戾,顷刻间接连刺伤两人。
暗中隐匿的几名暗卫也都现了身,如从前的玹影那般,一身黑色劲装,覆玄铁面具,虽武功不及玹影高超,却也都是个中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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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仕昆将手中的折扇一收,拍在掌心里,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让那些高手在前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安全之处,等高手将谢瑾窈身边的护卫都扫除干净了他再出手不迟。连着吃了两次亏,没有万全的把握,赵仕昆不会傻到将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置于危险境地。
玉桃吓得捂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从前只知玹影是暗卫,功夫了得,上回在天宸阁的擂台上,玹影也没展露出全部的实力,下手尚且留有余地,只伤人未曾动过杀心,眼下却不一样。玹影长剑在手,招招狠绝,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柔韧如银蛇的软剑,银蛇在空中飞舞,缠住一人的脖颈,玹影手腕一收,那人瞬息毙命,倒在了地上,脖颈上下两道一模一样的血线,再也没爬起来。
玉桃面色煞白,哆嗦间牙齿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痛得她又是一哆嗦,口中尝到了一股血腥味。玉桃不禁想,自己以前是怎么有胆子冲着玹影呼喝的,他这般嗜血,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那些人与玹影有恩怨吗?玉桃不知。
玉桃偷瞥一眼谢瑾窈,皂纱之下,谢瑾窈绝美的面容一丝波澜也未起,看玹影杀人她竟不害怕,还能如此冷静,亦非常人,再去看金菱银屏她们几人,个个面露骇然,玉桃总算不是那个异类,她们也是恐惧的。
“谢瑾窈,本世子知道你有个很能打的暗卫,岂会不做准备。”赵仕昆躲在那些高手后头讥讽一笑,拍了拍巴掌,却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一些人,目标明确地围攻玹影一人,“今次,你注定要落在本世子手里了。劝你省点力气从了本世子,本世子还能大发慈悲给你夫君留个全尸。”
不消多时,玹影胳膊便被刺中了一剑,碧青色的衣袍被血染成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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