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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自然是看你的心意,若你愿意,嫁去范家,倒也是一门好亲事……” “姐姐,我才不嫁人!”杏儿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只要陪着姐姐!你嫌我烦了?还是你觉得我碍事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西施看着她的眼泪,问:“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那你怎么问这个?”杏儿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是不是觉得我整天往外跑不陪着你了?那我以后不去了,我就在家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杏儿,”西施叹了口气,“你大了该婚配了。范清那个人好不好,你心里喜不喜欢,这些事你得自己想清楚,若要嫁人……” “他再好也不嫁!”杏儿的眼泪又涌出来,“我就要陪着你!我哪儿也不去!什么范清不清的,我不管,我只要你。” 西施伸出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杏儿的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于是,她软着语气哄着说:“好了,不哭了。” 杏儿抽噎着,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姐姐,你别不要我。” “不会的。”西施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柔声安抚,“我怎么会不要你,姐姐不是要赶你走。只是你长大了,也该有属于自己的日子了。” “我的日子就是陪着姐姐!” “可你也不能一辈子陪着我。” “为什么不能?” 西施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明悟,为什么不能呢?她们两个,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为什么不能一辈子在一起? “我就是要和姐姐在一起一辈子。” “傻丫头。” 成亲 范清的天忽然就变了。 杏儿不再理会自己了! 范清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觉得杏儿换了个人一般,从前她们有多么好,如今就有多么差。若以前见面是笑脸盈盈,如今她见了他,竟眼皮都不抬一下。 “杏儿姑娘,”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铺子里,算盘珠子发出一声脆响,杏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范公子,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以后不必再来寻我了,我要忙着做生意,没工夫说闲话。”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却比骂他一顿还让人难受,范清还想说什么,可杏儿已经低下头去,继续拨她的算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那声音像一道道墙,把他隔在外面,再也进不去了。 范清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他还留着做什么?徒留岂不是让人笑话? 等他回了家,径直往自己院子里走,脚步虚浮,被屠宛瞧见了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范蠡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孩子之间的事,大人不好插手,更何况这种情爱之事,说多了反而添乱,两个人对视一眼,便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范清却放不下。 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日,把从认识杏儿到现在的每一句话都翻出来嚼了一遍,还是想不通。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怎么忽然就成了陌路人? 白天想不通,夜里接着想,有时候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帐顶,一盯就是大半夜,直到窗纸泛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还是杏儿那张冷冷的脸。 几日过去,他倒是瘦了不少,整个人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终于有一个跟了他多年的随从,壮着胆子开了口:“公子,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范清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说。” 那随从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道:“公子和杏儿姑娘从前相处得那样好,如今忽然变了,定然是有什么缘故,公子好好想想,这个缘故是什么,把这个缘故解决了,好事自然就成了。” 范清坐直了身子:“你说得有理,那你觉得,是什么缘故?” 随从想了想,慢慢说道:“小的琢磨了好几日,想来这事,多半是跟西施姑娘有关。杏儿姑娘与西施姑娘一路相依为命,二人从吴国一同逃出来,辗转到今日,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若是杏儿姑娘嫁了公子,西施姑娘便只剩孤身一人了。想来杏儿姑娘是舍不得她,才闹到了如今这局面。” 范清愣在那里,半晌道:“原来如此!” 那随从又说:“若公子能说动西施姑娘,减去了杏儿姑娘的后顾之忧,想来必能好事将近!” 范清像是在黑暗里走了许久,忽然看见了一扇门,原来杏儿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放不下西施,她把自己关在门外,不是不想让他进来,是不敢让他进来!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最后吩咐人,备好了厚礼,大步往外走。 “公子,您要去哪儿?”随从问。 “去西施姑娘家。”范清头也不回。 “铛铛铛!” 西施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杏儿回来了,擦了手去开门,却见范清站在门外,看见是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西施姑娘。”他开口后,就撩起袍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范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范清跪在地上,抬起头,言辞诚恳道:“您是杏儿的姐姐,便是我的姐姐,跪一跪您是应当的。” 西施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冷下来:“范公子,杏儿和你无关,你这话说得太早了也太过了吧。” 范清却把腰杆挺得更直,郑重道:“西施姑娘,我晓得,在杏儿心里您最重。她不肯嫁我,是放心不下您,想一直陪着您。可我对杏儿是真心实意,往后若能娶她,我愿与她一同侍奉您,把您当作至亲之人看待。” 西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们姐妹的事不必你插手,杏儿的事,她自己会拿主意,你回去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就要关门。 范清却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急切了些:“西施姑娘,我知道您疼杏儿,杏儿也疼您。可您想过没有,杏儿如今正是青春年华,自然可以一直陪着您。可日后呢?” 西施的手停在门框上。 “您比杏儿大了十五岁,日后若您先去了,杏儿一个人怎么办?她那时候也老了,无儿无女,无依无靠,谁来陪她?谁来照顾她?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日子该怎么过?” 西施的脸色终究是白了一瞬。 范清继续说:“我知道您舍不得杏儿,杏儿也舍不得您。可正因为舍不得,才要为以后打算。您若真的疼她,就该让她有个依靠,让她日后老了走不动了,身边还有人陪着有人照顾着!” 西施心中钝痛,她看着眼前人,竟如此可怖! “你走!”她只来得及说这句话。 “西施姑娘!” “你走!”西施猛地退后两步,“哐”一声把门关上了。门外传来范清的声音,隔着门板,却还是一字一句地传进来:“西施姑娘,求您成全,杏儿还年轻,她该有自己的日子,您不能把她拴在身边一辈子,您若是疼她,就放了她自由吧!给她一个机会,也给她一条后路!” 这些话声声入耳,凌迟了一颗心。 等晚上杏儿回来,一眼就看见了西施的眼睛,几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姐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西施摇摇头,抽出手,转过身去:“没事,风吹的。” 杏儿不信。她绕到西施面前,盯着她的脸看,西施别过脸去,不让她看,杏儿又绕过去,西施又别开。两个人就这样转了几圈,最后西施叹了口气,不肯说什么了。 杏儿再不明白,也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杏儿径直往范家去了,范清看见她来,眼睛一亮,迎上去:“杏儿!” “你闭嘴!”杏儿站在他面前,怒斥,“范清,你少来烦我们姐妹!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不相干!” 说完,她转身就走。 “杏儿!杏儿!”范清追上来。 “杏儿,你听我说……”范清挡在杏儿面前。 “我不听!”杏儿往旁边闪了一步,“你让开!” “杏儿!我是真心想娶你的!”范清更急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你姐姐,我愿意跟你一起奉养她!我把她当亲姐姐待!奉养她一辈子!” “我自己可以照顾姐姐!”杏儿继续走。 “杏儿!你们现在尚且年轻,自然可以互相依靠,可往后呢?往后你们年纪大了,怎么办?”范清连声道。 杏儿冷笑一声:“等日后我自然可以置产买仆役,有什么不能办的?难不成我还能没一口饭吃?” “杏儿,现在这光景,仆役杀人夺产的事还少吗?”范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西施姑娘又是那样的出身、那样的颜色,你们稍微露一点怯便会被人骗了、掳了、欺了,难道你忍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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