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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的冷意是无孔不入的,没有风,没有声响,连时间都像是在这里停滞、腐朽,最终化作锈蚀的金属碎屑,漂浮在这片死寂的太空废墟里。
这里是曾经轰动整个方舟与莱彻战场的空间站旧址,也是二代童话型妮姬灰姑娘,与初代莱彻女王殊死搏杀的终局之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巨大的金属舱体扭曲变形,外露的线路冒着零星的电火花,转瞬又被深空的寒冷掐灭,破碎的机械零件、斑驳的血迹残骸、半毁的妮姬作战装备,零散漂浮在四周,每一处痕迹都在诉说着当年那场惨烈到近乎同归于尽的战斗。
没有光源,只有远处莱彻巢穴散出的诡异幽绿微光,透过破损的舱壁缝隙透进来,勉强照亮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那是灰姑娘,或者说,是世人眼中沾满鲜血的异端者阿纳基奥勒。
她没有摆出任何作战姿态,只是紧紧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在舱体最阴暗的角落,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兽,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存在——妮姬本不需要常规意义上的呼吸,可她偏偏保留了这个近乎人类的习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确认自己还“活着”,哪怕这份活着,对她而言只是无尽的折磨。
她的状态糟糕到了极致,标志性的水晶鞋兵装半毁在身,原本剔透精致的水晶装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边角崩缺,原本能迸出毁灭性力量的射器,此刻黯淡无光,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与侵蚀留下的黑褐色印记,再也没有了当年作为异端者时的暴戾气场。
周身缠绕着淡到近乎透明的黑色侵蚀雾气,像是甩不掉的枷锁,缓缓游走在她的脖颈、手臂与机械关节处,那是红舞鞋植入的腐蚀代码残留,也是她毕生都无法摆脱的罪孽印记。
长凌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没有光,没有情绪,没有对生的渴望,也没有对死的恐惧,只剩麻木,一种被痛苦磨平所有棱角后的彻底麻木。
她已经在这里自我放逐了太久,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具体的时日,远离方舟,远离童话小队,远离所有还愿意对她抱有一丝期待的人,她主动躲进这片埋葬了她过往所有罪恶与挣扎的废墟,不与任何人接触,不参与任何对抗莱彻的作战,只是静静待着,等着侵蚀残留彻底吞噬她的核心意识,等着某一天自己彻底崩坏消散,用这场无声的自我毁灭,来偿还她被操控时犯下的滔天血债。
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红灰事件里,燃烧的人类聚落,哭喊的平民,她在腐蚀代码操控下,催动水晶鞋肆意屠戮,将曾经想要守护的一切尽数摧毁;突袭女神部队时,战友倒下的身影,莉莉维斯眼底的失望与愤怒;还有后来清醒后,自己犯下的罪行被公之于众,所有人的恐惧、憎恨、唾骂,每一个字眼,每一幅画面,都像锋利的碎片,一遍遍割着她的核心,让她无时无刻不陷入自我厌恶。
她从不为自己辩解,也觉得自己不配辩解,那些逝去的生命,破碎的家园,都是真实存在的,是她的双手亲手造就的,哪怕她本心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哪怕她只是被操控的傀儡,可结果已经铸成,她认定自己唯有死亡,才能赎清半分罪孽。
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她的失败与罪恶,深空的冷意冻不透她机械构造的身体,却能冻透她早已破碎的灵魂,她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土中的人偶,没有希望,没有归处,连挣扎都觉得多余,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无边无际的死寂,以及刻入骨髓的愧疚。
她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刻意压制着体内的力量,生怕自己哪怕一丝气息外泄,都会惊扰到这片废墟,更怕自己再次失控,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这份极致的自我封闭,是她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她对自己最残酷的惩罚。
就在这片近乎永恒的死寂里,虚空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不是这个世界侵蚀能量或莱彻气息带来的波动,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星海深处的、干净到极致的空间震颤。
像是亿万星辰流转,星河倒悬,一道清瘦的身影破开层层空间壁垒,从万千世界的缝隙中坠落而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细碎的、暖金色的星尘缓缓散落,如同暗夜中洒落的微光,与周遭浑浊的侵蚀黑雾、破败的废土环境,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对比。
那是旅行者空。
他并非被刻意召唤,也不是带着某种使命而来,只是随性跨越星海,游历万千世界时,偶然被这片宇宙中浓烈到异常的绝望与侵蚀能量波动吸引,脚步稍作停留,便顺势踏入了这个被战火与诅咒包裹的世界。
他走过的世界太多太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有繁花似锦、生灵和睦的净土,有被诅咒笼罩、寸草不生的绝境,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执掌规则的神域,也有像这样,被异族入侵、人类苟延残喘的末世,他见惯了生灵的悲欢离合,见惯了宿命的枷锁与灵魂的挣扎,早已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满怀善意,却从不圣母,通透淡然,却始终坚守本心。
作为不受任何世界命运线束缚的降临者,他的意志足以匹敌一方世界的规则,这片世界的侵蚀代码、莱彻的精神污染、方舟的既定法则,对他而言都如同虚设,无法影响他分毫,也无法束缚他的脚步。
他身着一身干净的旅行者常服,衣摆带着些许旅途的风尘,却依旧整洁,丝间还沾着未曾散去的星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属于提瓦特与星海的纯净气息,没有丝毫戾气,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历经万千世界沉淀下来的平和与通透。
落地的瞬间,他轻轻抬手,周身的星尘缓缓收敛,脚下扭曲的空间瞬间平复,原本漂浮在四周的金属碎屑也缓缓落定,他没有立刻拔剑,也没有四处戒备探查,只是淡然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片废墟。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沉重——无处不在的侵蚀污染,深埋地下的莱彻气息,远方人类据点的微弱生机,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挥之不去的悲伤与仇恨,这是一个被战争拖入深渊,几乎看不到希望的世界,和他曾经游历过的很多绝望世界一样,却又有着独一份的惨烈。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战场残骸上,也没有被远处的莱彻气息吸引,反而第一时间,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在他极致敏锐的感知里,那个身影太过特殊,她周身缠绕着侵蚀黑雾,带着浓烈的罪孽与痛苦气息,却又藏着一丝纯粹到近乎易碎的善意,两种极致矛盾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她不像莱彻那般暴戾,不像方舟战士那般带着戒备,也不像普通妮姬那般有着明确的使命,她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自己也放弃了自己的灵魂,被困在一副残破的躯体里,日复一日承受着折磨。
空的脚步很轻,没有出任何声响,他能感知到她的自我封闭与脆弱,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见惯破碎灵魂后的淡然与共情。
他见过太多被外力操控、背负不属于自己罪孽的生灵,见过太多困在宿命里、求死不得的囚徒,眼前的这个身影,让他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忍,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同为世间漂泊者的一种共鸣——她无家可归,他亦是四海为家,她困于过往,他脱宿命,这份相似的孤独,让他停下了原本想要继续前行的脚步。
空的目光太过平静,却依旧打破了这片维持了许久的死寂,也瞬间惊扰了角落里蜷缩的灰姑娘。
妮姬的感知本就远常人,哪怕她刻意压制了所有气息,依旧能清晰捕捉到那股陌生的、纯净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味道,没有侵蚀的浑浊,没有战火的硝烟,没有仇恨的冰冷,像深空里唯一的光,突兀地闯入了她的黑暗世界。
原本麻木的身体瞬间紧绷,机械关节出细微的轻响,蜷缩的姿势下意识收紧,原本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不是惊喜,不是好奇,而是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她猛地抬头,朝着空的方向看去,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灰姑娘的眼底,混杂着太多情绪,恐惧、慌乱、戒备,还有深深的自我厌恶,她能感受到空的强大,却感受不到丝毫恶意,可正是这份无恶意,让她更加恐慌。
太久了,太久没有人靠近她了,太久没有人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着她了,在这之前,所有靠近她的人,要么是来讨伐她的方舟战士,满眼憎恨与杀意;要么是同情她的旧友,满眼惋惜与怜悯,而憎恨与怜悯,都是她无法承受的东西,她早已习惯了被人惧怕、被人唾弃,突然出现一个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看着她的人,反而让她手足无措。
她怕了。
不是怕空伤害她,而是怕自己伤害空。
腐蚀代码的残留还在她体内,哪怕她一直拼命压制,可一旦情绪波动过大,一旦有陌生人靠近,她就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再次失控,她已经犯下了太多不可饶恕的过错,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她绝不能再拖累任何一个无关的人,绝不能再让自己的水晶鞋,沾染更多的罪孽。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尖锐的暴戾,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保护方式——驱赶,用最凶狠的姿态,最恶毒的话语,把眼前这个陌生人赶走,让他远离自己这个怪物,远离这片罪恶的废墟。
她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半毁的水晶鞋兵装瞬间亮起淡红色的微光,不是攻击的前奏,而是防御性的警戒,射器微微对准空的方向,却始终没有射出水晶碎片,她在克制,拼尽全力克制着体内躁动的力量,克制着被侵蚀影响的暴戾。
“别过来!”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嗓音干涩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暴露了她内心的脆弱。
她死死盯着空,眼底泛红,嘶吼着重复,“滚!离我远点!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她甚至不敢直视空的眼睛,只能偏过头,语气越凶狠,试图用这种方式伪装自己的脆弱“我是异端者阿纳基奥勒,是杀了无数人的怪物,你要是不想死,就立刻离开这里!我会杀了你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自我厌恶,她主动把“异端者”、“怪物”、“杀人犯”的标签贴在自己身上,不是承认,而是想让空惧怕她,主动离开。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空,而是因为拼命压制体内的侵蚀力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机械核心传来阵阵刺痛,她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控,怕眼前这个干净的陌生人,会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她已经毁了太多人,不能再毁了一个无辜的旅人。
她的攻击姿态始终是防御性的,水晶鞋的射器始终没有真正蓄力,周身的侵蚀雾气因为情绪波动变得浓烈了几分,却依旧被她死死压制着,没有扩散出去伤人。
她的眼神里,凶狠之下是藏不住的哀求,哀求空快走,哀求他不要靠近自己这个罪孽深重的怪物,这份矛盾又脆弱的姿态,将她的本心暴露无遗——她从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一个被操控、被辜负、被困在罪孽里,连被靠近都觉得惶恐的可怜人。
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驱赶,看着她故作凶狠的伪装,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与脆弱,没有丝毫动容,却也没有丝毫不耐,他能清晰看透她的伪装,能看懂她凶狠背后的善意,看懂她自我放逐的挣扎,这份故作暴戾的抗拒,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反感,反而让他心底的那一丝不忍,又重了几分。
看着灰姑娘近乎崩溃的驱赶与嘶吼,空终于缓缓动了,他没有拔剑,没有运转任何元素力量,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肢体动作,只是微微抬手,掌心泛起淡淡的暖金色星尘,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这道屏障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为了戒备,只是为了承接她下意识迸的水晶碎片,避免她因为情绪失控,真的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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