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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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嗯。”  “流光。”  “我在这里。”  “流光……”  “怎么了?”  二人一个唤,一个答,像是在缔结着某种誓约。模糊的视线增加了木牺的不安全感,她只能一遍遍地唤着对方的名字,同时也没有看到流光与寻常不同的黑色双眸。  突然,木牺哭了。  豆大的泪珠像不要钱似的不断从眼睛里滚落,把满是血污的脸颊冲出了一条条苍白的沟壑。被柳痕陷害没有哭,看陆家兄妹死亡没有哭,被典狱长折磨也没有哭。但是在见到流光的这一刻,木牺却蓦然泪流满面。  流光将木牺揽进怀里,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流光……我是怪物吗?”  “当然不是了。”她声音温柔,“你依旧是天地之间的生命,不过是换了个种族而已。”  “……”  “木牺。”  “……嗯。”  “典狱长已经联系了红莲城主,要借用他的焱池。”流光道,“明天……你就会以妖族的身份,被投入焱池了。”  “焱……池?”  “对,焱池,妖族的坟墓。”她眼睛微眯,“被投入焱池的妖族,会以极其痛苦的形式融化掉全身血肉,成为一滩血水,然后魂飞魄散,连一丁点儿痕迹都不会剩下。”  木牺瑟缩了一下。  流光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透明小瓶,打开瓶塞递到了木牺嘴边。小瓶内装着鲜红的液体,波光流转似是血液。  “来,把这个给喝了吧。”  “这……是什么?”  “一种可以让你很舒服的饮料。”流光微笑,“喝了她,你就可以忘记一切痛苦一切忧愁,往后陪伴在你身边的,永远都是轻松与愉悦了。”  “……”  “……骗人。”  木牺笑了,却又有泪从眼角滑落。  “你想……要我死?”  流光偏过头,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无言以对。将视线从对方身上挪开,导致流光成功错过了木牺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崩坏的表情。  过了许久,她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  “我只是……想让你解脱。”  “……可是我并不想解脱。”  “你……!”  流光转过头来,盯着木牺血污的面庞,眼眸中满是痛心。她捏住木牺的下巴,一字一句道:  “明天,或者是后天,焱池就会打开,你就会被扔进去。投进焱池的妖族不会立刻死去,他们会充分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一点一点的融化,逐渐地变成一滩血水。这个过程有多痛苦,我相信你可以想象得到。”  “你……不怕吗?”  木牺望着流光,柔柔地笑了。  “当然怕啊。”  “那就……”  流光眼中仿佛有波光闪烁,她连忙眨了眨眼睛,似乎要把那份波光给眨回去。她将瓶口送到了木牺的嘴边,声音颤抖。  “……喝了吧。”  “但是……”木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大得渗人,“我一想到还能再见流光一面,能这样躺在你的怀里,我就又不怕了。只要能在你的身边多待哪怕一秒,就算不得好死我也愿意。”  “你……!”  流光的脸蓦地红了,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愤怒。她掐住木牺的下巴,强行掰开她的嘴,把鲜红的液体全部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  木牺剧烈地咳嗽着,她不断干呕,想要把液体给呕出来。可惜大半液体已经进了她的肚子,她想要再吐出来的想法不过是徒劳。有少部分液体顺着嘴角流出,在皮肤上蜿蜒宛如血迹。  流光想要离开,但是一只枯瘦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衣摆。木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像是魔鬼的低语。  “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  ……她没有。  “说什么解脱,不过是想要我死的借口。”  “……”  ……不是这样的。  “流光,你最好祝愿我死了。”  “如果我活下来了,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  几次挣脱无果,木牺的手就像是生了根般长在了她的裙子上。流光只能抽出小刀砍断了衣摆,打开牢门朝着外面跑去。  她现在的时光也不过是从规则的手中偷来的,如今时间到了,禁锢的枷锁又重新套在了她的身上。  流光跑到路口,迎面而来的就是两个巡逻的狱卒。狱卒还没来得及吹哨警报,就被她手起刀落夺去了性命。  ……不够。  完全不够!  黑色的虹膜逐渐变成了璀璨的金色,似乎在黑夜中都可以闪闪发光。那双长在神明身上的金瞳凝视着牢狱深处,无情得令人胆寒。  这里,还有许多许多的“罪人”。  有罪之人,全部处决。  ###  快要崩坏了。  ——【梦忆】    梦境二十三:旅途的尽头  云苍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流光大开杀戒的模样。她的眼睛闭上又睁开,从前盈满笑意眸子第一次完全变得冰冷起来。  流光杀人的手法异常残暴,除了刚开始死的两个狱卒,其他人都是被她活生生地挖出了心脏。白皙的手被血液沾满,仿佛戴了个鲜红的手套。  那双属于神明的金瞳,在黑暗中似明似灭。  云苍蓦然叹息。  恐怕流光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灌给木牺的那瓶液体,早就被掉包了。    恍惚之间,木牺又来到了深渊旁。山崖上寸草不生,山下的海浪拍打着崖壁,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铁索桥晃晃悠悠,延伸向了未知的彼岸。  木牺踏上了铁索桥,向前走着。狂风怒号,将锁链吹得晃晃悠悠。但她依旧稳稳地行走着,分毫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冥冥之中,似乎有声音在她的耳畔低语着。  “你就是个牲畜不如的东西,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给你取名为牺,都是侮辱了牲畜!”  “是啊。”木牺凉凉道,“但是至少你死了,我还活着。”  ……  “大婊子生了个小婊子,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是啊。”木牺冷哼,“可惜我还没配到你头上,是不是说明你连狗都不如?”  ……  其实,早就应该明白的。  一味的懦弱忍让,换来的不过是变本加厉。欺软怕硬是人的劣根性,柿子都要捡软的捏,更何况人呢。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说出那般侮辱人的话语?同样都是地里的烂泥……怎么?当烂泥还当出优越感了吗?!  记得流光曾经说过:你无欲无求。  但是木牺现在想说:我这不是无欲无求,而是愚蠢至极。  渐渐地,耳边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流光的声线。  “木牺,我讨厌你,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讨厌你。你胆小又懦弱,浑身上下都是我不喜欢的特质,讨厌得要死。”  木牺听着笑了笑,依旧以恒定的速度向前走着。  “……没关系。”  ……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烦你?我每次看你被欺负都开心得要死,所以我才会待在你的身边,因为我就是喜欢你被欺负得惨兮兮的样子。”  “……没关系。”  ……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还一直和你做朋友吗?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就是在等着你跟我告白之后再狠狠拒绝你,这样做会令我异常痛快!”  “……没关系。”  ……  “……你是傻子吗?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一直……”  “……没关系啊。”  木牺低着头呵呵笑着,像是把深藏在心底已久的黑暗面终于发掘出来,既痛苦又痛快。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也没有关系。”  ……  对方似乎被木牺的执着惊到了,再也没有说话。铁索桥已经走了大半,耳畔忽然又响起了柳痕的声音。  “木小姐,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吗?”木牺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自然是流光了。”  “你的愿望是什么?”  “流光。”  “你展望的未来?”  “流光。”  ……  不论声音询问出什么问题,木牺像是丧失了语言功能般只会说出“流光”二字。如果说第一次说是祈愿,第二次说是希冀,那么在说出第三次第四次以至于无数次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你喜欢的人?”  木牺神情温柔,那个名字在她的思绪中辗转疼爱许久,才终于脱口而出。  “流、光。”  ……  随着木牺的步伐,她眼角的粉蔷薇花苞逐渐盛开。当走到铁索桥尽头的时候,盛放的花朵达到了极致。山崖上站着一个金色的身影,似是在黑暗中一直在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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