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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正常,成楠什么异样都没有,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馄饨铺里,成楠说:“我点我的了啊小白,你看好没?”他低头滑着手机上扫出来的菜单,专心致志地挑选合自己口味的食物。 徐羿白愣了愣,看着对面,说:“给我点一份跟你一样的。” 成楠闻言勾了勾唇,说“行”。 徐羿白瞬间拧起了眉,眼睛紧盯着他。 刚刚那短暂的数十秒红灯时间里,有什么东西进入他心里在作怪。他自己无所觉,没发现他切错了频道,换成回家前漫长十年里那个陌生的成楠了。 到家才刚过十点,徐羿白分好食材放进冰箱,出门往1201去。成楠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薯片,手里按着投影遥控,翻来翻去没有找到有兴趣的片子。 屏幕还是之前的框在有限白墙范围内的样子,徐羿白走过去,看他懒懒的,不禁笑问:“没大屏连看电影的兴致都没了?” 成楠目光一动不动,“昂”了一声。 余光里的人存在感太过强烈,不是不直接看他就能忽略的。他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灰色的薄款毛衣和颜色更深的长裤,靠着沙发背的姿态很舒展。 这人像是有好多面,此时此刻一点也看不出他着制服的冷肃。 突然,成楠一下子坐直起来,怀里抱着的薯片袋子被蹭得滋滋作响。徐羿白偏头看他,就见他转来摆去,还沾着薯片渣的手就那么在毯子和身上到处摸。 徐羿白咬了咬牙,忍不住直接出手按住他的手腕制止他再乱动,“找什么,我来。” 成楠手腕一圈猛得发烫,他下意识挣动,徐羿白却捏得更紧,探身抽了张湿巾过来把他手指上粘着的碎屑一点一点清理干净。成楠这才反应过来,一口气慢慢松下来,却又在手指间的动作里一点点紧张,他犬齿不明显地咬了咬自己唇内的软肉:“……好、好了,擦干净了。我想要手机,不知道放在哪里去了……” 徐羿白松开他,摸出自己手机给他的号码拨打过去,没两秒便听到嗡嗡的震鸣声。成楠还待分辨位置,徐羿白撩了下眼皮便直接下手伸进毯子里,在他腿边挨着的沙发缝里找到了。 成楠接过手机,却是心不在焉地扫开。他瞟一眼徐羿白,指尖点开相册找到最新的那张照片。 两分钟前他还兴致勃勃地想给徐羿白看这张照片,可不知为什么才短短两分钟,他就不确定该用什么语气来提这回事了。 徐羿白见他对着手机屏幕又愣上神了,敲了敲他的手机壳,问道:“要手机就是对着发呆的?” 成楠抬起眼帘,浓黑的眼睫,清亮的眼瞳,目光微微闪烁,却教徐羿白心口倏地一软,语气都不自主放轻了些:“怎么了?” 成楠嘴唇蠕动了两下,把屏幕转向徐羿白,随即干巴巴得像论文注释似的搭了句:“昨天在电影院看到你了。” 徐羿白低眸看向手机屏幕,里面是一帧影院消防宣讲视频的抓拍图,自己板着脸面无表情。他视线转回成楠脸上,不由笑着说:“是我们这宣传片影响你观影体验了,还是想起来看电影前吃了罚单不高兴了,感觉你委屈巴巴的。” 从那段红绿灯开始,连笑都是刻意又勉强的。徐羿白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生怕自己眼里的探究惊动着人。 成楠顺势扬起眉来,哈哈一笑:“可说呢,这辈子还没挨过罚,五十块呢,还是当着你的面,我当时都想钻地缝了。” 说着他收了手机,眼睛复又看回窄小的屏幕上去,拇指机械地按着右键,挑选框一跳一跳的,哪部片子都没得到青睐。 “上次说去给你选一块幕布回来,现在去吧,正好午饭一起在外面解决了。”徐羿白道。 成楠索性关了投影,闻言回道:“你帮我选吧,参数什么的我也不懂,够大就行。我一会儿想出去爬个山,就不跟你一起了。” “爬山?那我——” “不用!你好好休息,不是还得帮我买幕布吗。” 爬山完全是一时兴起,他就是想找点消耗精力的事情来做,一个人,空空脑子和心情。 徐羿白让他有点紧张。这感觉阔别很久了,没想到回来这才几天就又复发。 成楠换了身防风夹克和登山靴,背包里装了瓶水就上了直达的公交。他选的那座山在西郊,从城南过去得一个小时。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神情恹恹的浏览着眼前诸景。城市大同小异,马路曲折也好,宽阔也好,同一双眼睛在不同的心情下去看是不同的,是家乡还是他乡,与景色无关。 行使到郊区近山路段后,窗玻璃就不适合放脑袋了。成楠一开始犟着不动弹,被颠簸撞得天灵盖直嗡嗡才悻悻坐直,抬手揉自己头好一阵儿才不疼了。 车上乘客稀少,他坐在最后,没人注意到他发神经。当然,有人注意到他也并不在乎。 南方丘陵城市多山,虽然海拔都有限,但拣一个下午想给自己上点高度还是可以的。 石块垒成的山道上行人泾渭分明,一边是上山的,一边是下山的。旁边杉木成丛,挡着阳光直射,并不暖热的气温,不少下山的人却是敞着衣襟透汗。成楠注意到,有一队一看就是专业登山的人,手上都杵着登山棍,成楠不禁暗暗生出不妙,他没来过这边,这山也没见宣传有多奇多陡,难不成其实很难爬? 成楠向前张望了眼,目光能及的前路尚看不出蹊跷。他强行宽下心来,大不了半途而废就是了,世上确实有很多苦,只要不肖想那里面裹着的甜,掉头不吃,那就什么苦都没有了。 徐羿白去挑了块两米多宽的幕布,上门安装,等都收拾妥当才刚过十二点。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叉腰叹了口气,下了碗快手的面条对付了一餐。一锅一碗用洗碗机还不如手洗快,他麻利地收拾干净,搁在一边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他扫眼一看,竟然是他妈陈老师。 “喂,妈。” 陈薇的声音听着有点虚弱,徐羿白拧起眉,陈薇嘶着气说:“羿白,你在家吧,来学校接我一下,我腰伤犯了,走回家有点费劲。” 徐羿白当即抄起钥匙出了门,十分钟就开到学校门口临停区,跟门卫打了声招呼,直奔陈薇所在的高三教学楼。 正是上课时间,他刚跑到楼下,便看见他妈扶着后腰缓慢地向前迈着步,左肩还挎着包,鼓涨得很,一看就又塞了许多试卷还是教案。 徐羿白赶紧冲过去,“妈——” 陈薇抬头,立马“嘘”了一声示意他别那么大声,等人到了跟前,陈薇便催他:“快走快走,我趁上课办公室没人了才溜的,要是让姚主任逮到,非逼我换班不可。” 徐羿白明白他妈的意思。她带的高三,就剩最后一个学期了,临近冲刺,突然换老师换班主任,谁也不知道学生会不会受影响,受多大影响。她没两年就要退休了,这可能是她带的最后一届高三,她想陪学生们坚持到底。 徐羿白没办法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引以为傲的追求,他能做的只有支持。即使是他妈妈,他也不能随意评价或者打着关心的旗号横加干涉。但他难免心疼,“高三第一学期都快结束了,学生们都已经进节奏了,您至少可以减两节晚自习是不是,没多大影响的。” 他把陈薇扶进车里,调好座椅,陈薇终于稍稍缓了口气,接着却是横气道:“那你是不了解你妈的魅力,你妈就只用往讲台边上一坐,小萝卜头们就什么焦虑紧张都没了。我就跟那定海神针似的,哼哼。” 徐羿白发动车子,听他妈活气神现自得自乐,只能无奈地笑笑,也不再多劝了。 倒是陈薇侧头看向徐羿白,徐羿白感觉到视线,问她:“怎么了?” 陈薇轻微叹息了下,说:“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我儿子,老妈尽给别的孩子当定海神针去了,唯独没怎么给自己儿子当过。” 徐羿白笑了笑,说:“陈老师,我长成这么端正的人,您不是该自豪吗,怎么还反省上了?” 陈薇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不由得更心生愧疚,“羿白,怪过妈妈吗?从小就只能抽时间关注你,你许多的成长妈妈都不是第一时间发现的,埋怨过妈妈吗?” 徐羿白扭头回视陈薇,接着认真又带着笑意回道:“要是没有成楠,也许会吧。” 陈薇愣了愣,笑骂道:“你个臭小子。” 母子俩相视而笑。片刻后,陈薇问道:“楠楠今天干嘛了?天天早出晚归的,这两天都没见着人。” 徐羿白淡淡道:“爬山去了。” “爬山?”陈薇诧异,“这大冷天的,去哪儿爬山了?” “不知道,他不告诉我。” 陈薇闻言一瞥他,“闹别扭了?” 徐羿白面无表情看了他妈一眼,一言不发,但眼神明晃晃写着“怎么可能”。但想了想,又觉得并不一定,他不会跟人闹别扭,可架不住那人心思难猜,还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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