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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让他那么抱下去,今天非出事不可。徐羿白竟有些心有余悸的后劲儿,逃也似的钻回厨房,里头很快传出来乒里乓啷的声响。 不到十五分钟,徐羿白端出两碗绉纱馄饨,鲜醇的汤里卧着荷包蛋和青笋叶,成楠不由食指大动,先前的郁闷都减轻许多。 徐羿白问道:“在哪儿看到的消息,这么灵通?” 成楠含糊其辞:“就跟几个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碰巧看到……不是,就新认识的,不算朋友。” 徐羿白没有多问,接着说:“他们议论这起事件是某个计划的预定结果,那一出只是做戏,是不是?” 成楠咬了一口汤勺,没吭声也没点头。却不想,徐羿白反倒笑了起来。 成楠掀起眼皮看向他,研究半天发现这厮是真的在笑,开心地笑,不知道是疯了还是傻了。 徐羿白笑问:“你因为他们说话的时候,把我一并打成一窝蛇鼠所以生气?” 成楠垂眼低眸,然后老实地点了下头。 徐羿白笑得愈发开怀,就听他说:“上学时候就学过,‘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古人诚不欺我!” 成楠的勺子啪嗒一下掉进汤碗里,怒斥他:“你念的什么鬼东西?妻?还妾?!” 徐羿白当即闷咳一声敛下笑意,换上几分正经的语气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偏袒你的家人徐羿白是人之常情,但不能偏袒公职人员徐羿白。而且,你要理解,群众对公职人员的质疑是不该受到限制的。” 许久许久,碗里的绉纱馄饨都泡胀了,成楠才呆呆地看着徐羿白问:“徐羿白,你是不是傻子啊。” 满大街去看看,谁家不是教育孩子别太傻了,尤其别太把某些价值观奉成真理,这年头,已经不剩什么仁义道德经得住拆解了,人人都在汪洋之中,唯一敢确信的就是脚下踩的大概率不是陆地,没什么能站得住脚了。 成楠闷闷地说:“不是所有人都能理性宽容的表达意见,人那么复杂,一窝蜂骑你头上骂你们,你们不难受吗?你难道是水泥糊的心脏不成……” 徐羿白的心脏当然不是水泥做的,所以这件事藏头露尾的始末连同一纸停职审查通知书塞到他手里时,他也难免心生灰败。 成楠还在桌对面看着他,他理了理思绪,说:“宽容,我挺不理解这个词为什么会代表一种美德。其实,仔细想想,这个词的出现一定是伴随某种不幸的,需要别人做出取舍,最好是自己所期望的取和舍。要动用‘宽容’来给事情一个结果,某种程度上,不就说明其他公用规则和秩序失能了吗。更何况是公权力呢,如果代表群众利益的公职人员也需要靠宽容来收场,你觉得,是件值得称颂的事情吗?” 话题陡然行进到成楠始料未及的深度,他看着徐羿白,见他满面沉静,像在思考什么一般半垂着眼,刚刚那番话也不知是在问他还是问谁。 成楠不由轻唤了声他的名字:“徐羿白。” 徐羿白眼皮抬起,“嗯?” 成楠没说话了,目光里蕴含着浅显易读的担忧。徐羿白便就挑眉笑了起来,倾身凑近刮了下他的眼眶,笑道:“组织给我放了长假,过年前都能在家陪你了。” 成楠眉心一跳,却是道:“长假?突然这么好?为什么?” 徐羿白笑说:“放假还需要问为什么啊。而且,我胳膊还没好全,有任务也不能出动,在家养伤不挺好。” 成楠一听就站起身来,走到身侧揪着徐羿白的衣领往他身体上探,“就说哪能好这么快,快给我看看。你刚还洗澡来着,能沾水吗你?” 徐羿白猝不及防,被他薅着衣领把喉管勒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他象征性地反抗一二,失笑道:“胳膊胳膊,你往哪儿看啊?” “我呸!你拽着人挂在栏杆外面,后背侧腰能没伤着?胳膊能动算你骨骼清奇,我不信你还是铜墙铁壁的皮肉。” 徐羿白心下一阵熨帖,仰起头对着成楠笑得颇有点浑不吝的味道,“那扒衣领也看不清啊,我脱给你看?” 他眼中明快的佻笑跟方才那深沉的样子相去甚远,成楠心下稍松,便不由得眯起眼来配合他这挑衅的小把戏。 他鼻腔哼笑一声,眼神对峙片刻后,故意暧昧地极其缓慢地向下俯身,脸向他越靠越近,目光化作似水的笔触描过眼下的眉廓和唇形,手顺着胸膛和后背缓缓下移,摸到衣摆的边缘时,手指轻扯着欲作还休地摇摆在进与不进之间。 徐羿白头皮霎时发麻,身体挨到触碰的地方惊起阵阵战栗。他满心自讨苦吃还又甘之如饴的无奈,还得极力分出一缕心智去控制那出生理反应。 五味俱全之际,他清醒地感受到成楠的手指钻进他后腰,他下意识绷紧肌肉,无法抵挡得被游移于眼皮和唇边的湿润呼吸拖进靡靡之境,他的理智行将崩溃——“嘶——!” “哼,弟弟,肌肉崩这么紧做什么?越对抗越疼,吸取下教训吧你!” 成楠满意地把手抽出来,徐羿白后侧肋骨的位置有大片瘀血痕迹,刚刚从衣领随意一瞟就看见了,青的青紫的紫,足可想象当时会有多疼。 成楠也分不清自己在恼火什么,尤其看不惯这人背着这么一身伤还在这弄些有的没的,指甲扣着块紫瘀一使劲,如愿听见他吃痛的嘶声。 “……”徐羿白觑着他的脸色,不敢怒也不敢言,强忍着没背手去揉挨痛的地方。成楠瞪了他一眼,拾掇了碗筷进了厨房。 晚上陈薇下课回来,进门看见失踪半个月的儿子,象征性地给了个拥抱。徐羿白再说了一遍自己得了一段长假的事,陈薇比成楠了解其中意思,这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说:“别人怎么执行命令是别人的事,你救人是对的。你很了解你自己,别人的那些褒贬影响不了你的判断。妈妈知道你没事的,是不是?” 徐羿白轻笑着点了下头。一旁成楠似懂非懂地眨了两下眼,目光在母子俩之间转了一圈,接着挨着陈老师说:“他有事!他后背血瘀得跟过期了似的,可吓人了,胳膊也扭了,不知道还好不好用。” 徐羿白:“……” 陈薇笑着睇了眼成楠,顺势就说:“是吗?伤筋动骨确实是马虎不得,你快带他回房间仔细检查看看,他那儿有药油之类的外伤药,你看着给他敷一下,把瘀血揉开。” 徐羿白惊奇地朝他妈投了个眼神,陈薇在成楠扭头时悄咪咪地挤了下眼,徐羿白顿时心领神会,这是用成楠来给自己作奖励了? 这……不太好吧…… 他妈真是好精的人,徐羿白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这厢成楠一点没注意到他们母子俩的“交流”,自顾自心里咯噔又咯噔,他下午没轻没重地在徐羿白伤处乱按,那么严重的瘀血,万一手寸把血管给压破了……我靠! 成楠立马惊坐起,扯着徐羿白健康的那只手就往他房间里拽,什么男男授受不亲、什么陈老师一下都顾不得了。进了房间他把徐羿白推坐到床上,催道:“衣服快脱了,我下午按那下你是不是真挺疼啊?我是不是雪上加霜了?” 徐羿白张了张嘴,突然就福至心灵,把头微垂下去,轻轻抿唇,内敛地“嗯”了一声。 坏了!这是真坏了!成楠手忙脚乱起来,徐羿白多少挺犟一人,能让他承认疼痛,那说明已经痛到常人难忍的级别了! 他心倏地揪紧,忙道:“对不起嘛,我下午脑子抽了才跟你一个伤残患者瞎闹,你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药。” “…右胳膊不太舒服,有点抬不起来……好像。”徐羿白低声道。 “啊?!”这么严重!下午回来不还没事人一样吗?果然是在硬抗。成楠当机立断道:“那别脱了,再穿件外套吧,我直接带你去医院……又能动了?” 徐羿白稍抬了下右胳膊,轻轻转了半圈后扯着衣服下摆想掀起脱掉,“差不多只能抬到这里了,应该就是还没恢复好,去医院医生也就是建议慢慢休养罢了。” 见他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拿自己身上一件衣服没辙的可怜样,成楠上前一步接过手,拉着他的袖子细致地把那只残肢剥出来。 刚直起腰作势一把撩了他这碍事的衣服,却见徐羿白那张干净的脸就那么仰在他胸前。成楠神经猛地一刺,某些迟滞的意识姗姗归来,他咽了下嗓子,强硬命令道:“你转过去。” 徐羿白一脸纯洁,干净的目光一寸寸从成楠身前划过,低头前的刹那成楠小腹无意识紧缩起来,徐羿白又抬起头来,无辜地说:“我转不过去,腿挡着呢。” 成楠一股无名火直烧上喉头,他低吼道:“你笨啊,把腿收到床上去啊。” “哦。” 徐羿白依言把腿盘上床,转了一圈背对着站在床舷边的成楠。成楠仰头悄悄舒了口气,接着伸出手继续帮徐羿白扒衣服,手指格外小心没碰上他的皮肤。“伤好之前,你不许穿套头的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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