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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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以为……  嗯。  温颂橙主动把包递给周舟,朝她略微眨了下眼睛。  “……”周舟倏地领悟,彼此交换过眼神后,她恢复冷静。周舟解开提包的锁扣,不一会儿,一张酒红色请柬赫然出现在她的手心。  苏少商脸色微变,劈手夺过拆开丝带一看,请柬右上角,宾客一栏笔迹龙飞凤舞写着两字——周舟。  “如何?”牧今越问他。  “………”  “苏少商,你怠慢我的客人,砸我的接尘宴,给我安上莫须有罪名……”说到后面,牧今越讥笑一声,“是看不惯我,还是看不惯牧家?”  苏少商说他扭曲事实、拉帮结派,他转眼就给人戴飞扬跋扈的帽子。  走到这一步无可挽回。苏少商恼怒瞪了周舟一眼,咬牙道:“你怎么不跟我说。”  周舟说:“是你自以为是,没给我机会。”  上完课就被拦在校门口,苏少商纠缠不休,同学围观,周舟迫不得已才上了他的车,又听他吹嘘如果不是他,她一辈子够不上宴会的门槛。  周舟厌烦,根本懒得搭理。  苏少商已然阵脚全乱,他本该是理直气壮那个,怎么兜兜转转到最后,全是他的错了。  牧骁从始至终冷眼看着年轻一辈的闹剧,苏父既然亲自参与,也就没那么容易抽身离开。  苏父斥他:“还不跟人道歉!”  许久,苏少商捏紧拳低下头,一字一句僵硬地往外蹦:“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牧今越慢条斯理:“不够。”  “那你要干嘛?”苏少商忍不住道。  “看见你准备的这些酒了么?”牧今越瞥了一眼满桌酒杯,说,“喝完它,我跟周小姐就勉强收下你的歉意。”  苏少商垮下脸:“你这就过分了吧?”  “为难他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过分。”  “………”苏少商猛地抬头,他看向沙发正中心安然坐着的白衬衫青年,又看向他背后站着的男人。  男人双手从后撑着沙发背,稍稍用心便能察觉这是一个庇护的姿势,他的身前是全然安全的避风港。  从头到尾,兜了一大圈,他还是再给青年撑腰。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局势已定,牧骁全程未发一言,目光深沉只在坐着的青年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人散去,苏父也没再管不争气的儿子,瞪他一眼后离开。  苏少商闭了闭眼,拿起酒杯一口灌下,一杯接一杯,直至桌上全部空杯,他把空酒杯朝下倒。  “够了吧?”  纪琛早已揽着宋潇坐沙发上,笑着应:“够了够了……宝贝,你邀我看的这出戏可真不错。”  宋潇靠在他怀里,唇角带笑:“噢,下次苏先生再要扮角的时候,记得告我们一声,定来捧场。”  高荣被一堆人夹着坐中间,听到苏少商冷声说告辞,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看着人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我靠,我在做梦吗。”  高荣的家世底子比不上在场任何一位,谁也得罪不起,能在一众大佬的唇枪口战下存活,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最后,他走前恳切地对温颂橙说:“下次开战前,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好伐,我好跑路。”  这件事终是散去余温,被当做宴会上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夜色渐深后,宾客陆续告辞,温颂橙带着周舟提前离开。  周舟坐上宋家司机开来的车,按下车窗,静静看了一会儿送她的青年,道:“……宋澄先生,谢谢您。”  温颂橙站在车外,俯下身塞给她联系方式,叮嘱她:“你是学生该专心学业,这里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地方。要是有人再纠缠你,就告诉我。”  周舟接过,盯着名片沉默。  温颂橙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不用,”周舟顿了一下说,“我晚上没课了,还是麻烦送我回家吧。”  温颂橙颔首答应。趁着车启动的间隙,周舟又拜托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其他人只指一个人,周舟不希望她哥知道今晚一切。  送走周舟后,温颂橙站在路边。  滨城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一入秋两道泛黄的树叶被路灯照得通透,晚风一吹,卷落叶子,卷来冷意。  落水后的身体对温度格外敏感,温颂橙下意识想拢紧外套,下一秒想起外套落在大厅沙发还未带走。  司机回程的时间还有得等。  温颂橙准备回酒店取外套,转身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滴滴”两声的声音。  他回头。  原本站过的地方停着辆熟悉的车,半降的车窗后,驾驶座的男人在无声注视着他。    坐到副驾驶座上,座椅是加热的,车内恒温放出的暖气驱散了冷意,他的外套被放在后座。  温颂橙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驶离出酒店。他微偏过头,看见车窗外城市的路灯一颗一颗滑进男人的眼睛,点亮波澜不惊的湖泊。  他试着以一个轻松的语气开启话题。  “宴会还没结束吧?你怎么比客人还先走了。”  牧今越盯着前方路况,说:“我看见有个人等在路边,被风吹得可怜兮兮缩成一团,不忍心,想先送他回家。”  温颂橙:“是吗?那人说你人真善,谢谢你啊。”  牧今越挑眉:“不客气。”  温颂橙沉默片刻,看着他又认真重复了一遍:“今晚,谢谢你。”  他并不想给苏少商赔罪,牧今越就像一场及时雨出现了。  方向盘在男人修长的手里打转,车子拐进下一个路口,信号灯闪烁几秒变红,于是停车等候。  牧今越平静地说:“苏家站在牧观山那边,今晚只是一个试探,我不解决这件事,牧家那些老家伙就不会放心交权给我。”  温颂橙点头,又听他突然开口:“我没想拉拢宋家,更没有想过让宋家掺和进来。”  ……是在解释吗。  温颂橙一怔,说:“我知道今晚苏少商是故意搅和的,宋潇也清楚,不会影响你跟宋家之间的关系。”  牧今越似乎侧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安静不过一会儿。  “你……”温颂橙迟疑着。  他不是傻子,不会蠢到察觉不到牧今越的心思,但这跟六年前的事情完全是自相矛盾的,那些事情还没解决就仓促画上句话。  所以他一直不明白。  问吧。两人相遇又错过,空白的时间那么长,长到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这需要斟酌、小心,他要守好自己的防护城,绝不允许……  绿灯亮,车子继续上路。  短短一个字,说出口就戛然而止。  温颂橙低头用玩手机的动作掩饰,他无聊地刷着媒体帖子,心思在游离天外。也许是那晚的搜索记录,系统精准给他推送一篇帖子。  关于槐安街老洋房。  又在那一瞬间,他刚好瞧见,在这篇帖子暂停许久,久到他想起那串钥匙和年少的话。他终于把做好准备拿出的勇气和一点希冀一口气说出。  他不希望年少的自己看错眼。  他想听见一个解释。  “牧今越。”  温颂橙听见自己努力维持声线平稳问:“当年,你为什么出国?”  一句明明并不算难的问题,明明比起他桌上的商业计划书而言无需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沉甸甸地掉在了地上,没人捡起。  “……”  手指渐渐蜷缩,温颂橙淡声说:“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开车的男人一直盯着车前方。半晌,他开口,和平日的语气一样,好像在用旁观者的角度冷静陈述:“牧家早就有把我送出国的打算,在国外,经过一段时间考核后我开始接手牧家事务。”  “……考核?”温颂橙失神了下,他追问,“你在国外无声无息消失了四年,难道这都是考核的时间?”  “嗯。”  温颂橙默默沉寂下来,他想到自己死之前的事情,比起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显得有些过分可笑。  他居然信了。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载着两人的车停在终点,旁边灯火明亮的别墅映亮温颂橙的半张侧脸,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两人距离得那么近,却与那么遥远。  “……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在这个夜晚轰然砸落。  “临时定的行程,事出紧急,我……”牧今越抿了下干涩的唇瓣,答案在沉重的问题下显得苍白而无力,“有点忘记了。”  这么多年,他只等到一句他忘记了。  良久,温颂橙说“好”。  牧今越哑声问:“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消失在晚风中的背影。  那道背影仿佛带走了所有温度,车内冰凉彻骨。一向处事狠绝毫不示弱的男人此刻失去全身力气般,倒在椅背,颓然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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