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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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听不见，他膝盖生疼，看着镜子中自己的窘态，笑了，他还真是愚不可及。　　林致昀在地板上坐了一个小时，然后他站起来，开车去了五公里外的商超，回来时副驾驶上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环保袋。　　他把一小袋东西放在李简的门口，里面是两颗橙子，一盒牛奶，一板新的复合维生素，袋子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新邻居你好，多多关照。”　　字体是机打的，标签上贴的是外卖平台的通用打印贴纸，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　　一切准备停当，这才敲了门。　　林致昀回到五楼，站在自己门口，听见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他闭上眼，额头抵着门板。　　之后的日子，李简每天都恰好能赶上社区的活动。　　偶尔是居委会大妈给他提来一小网兜鸡蛋，说是社区发的，每个人都有份。　　有时候是对门老爷爷家的孙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骨汤说给他尝尝。　　甚至还有门卫大爷上门来和他闲聊天，告诉他附近哪家诊所最好，哪家馆子最干净，连自己在花园种的小南瓜都掰下来分给他吃。　　林致昀还在楼下便利店找了个兼职的大学生，每周一次，以“社区志愿者回访“的名义去敲李简的门，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买药”。　　大学生回来给他发消息：“他开门了，看起来比上次瘦了点，眼窝有点深，但精神还行。他说谢谢，不用帮忙。”　　“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灰色的睡衣。”　　“他右手……能看出来利索吗？“　　“开门的时候用的左手拿东西，右手垂着。但拿回屋的时候右手扶了一下门框，看起来能使上力。”　　林致昀谢过对方，关上了门，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吹风，渴望在微风裹挟的空气中能够闻到丝丝缕缕属于李简的味道。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搬到了李简楼上，只是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守护着他。　　李简瘦了，他也瘦了。　　李简没有发现自己被人跟着，因为他从来不往窗外看。那个灰色窗帘大部分时间拉着，只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会拉开一条缝透气，没多久又合上。　　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很简单：起床，喝水，坐在窗前发一会儿呆，中午做一顿饭，下午做手部康复训练，握力球换成了阻力大一些的，他用右手捏着，每天做满两百下，晚上打开电视，也不知有没有看进去，反正困了就睡。　　偶尔他会想起米儿，想起停职那段时间米儿天天蜷在他脚边陪他的样子，手机里还留着几张给米儿拍的照片，没什么光线和角度，都是他随手照的。　　当想念刚刚冒出头来，李简就立刻打消了，跟着林致昀，米儿的生活质量一定比跟着他更好。　　不知道林致昀能不能照顾好它。　　李简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再去想。　　他的眼窝泛青，不是因为失眠，他已经能睡着了，只是睡得浅，半夜会醒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翻身摸到旁边空荡荡的床单，愣一会儿神，然后继续闭眼。　　他的生活像一班环线的地铁，规律，平静，日复一日。　　直到某天晚上。　　他下楼扔垃圾，老小区没有电梯，一楼步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夜色中暗得几乎看不清。　　李简提着攒了一天的垃圾往下走，将垃圾丢到单元门口垃圾桶后，转身钻进了黑暗的楼道。　　有脚步声从上面传来，压抑着声音的，极力隐藏着自己的声音。　　李简顿在原地，停了半拍，这个节奏他太熟悉了。哪怕刻意放轻了、放慢了，可他听了五年，当然他听得出。　　他抬起头，看见楼梯拐角处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外套，一动没动，手里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　　声控灯是熄灭的，但那截栏杆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足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李简没有出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白惨惨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楼道。　　林致昀站在五楼往下的我都想起来了　　林致昀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吭声。　　今天的偶遇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李简平时扔垃圾的时间要晚半个小时，他没想到自己今天会暴露在他面前。　　林致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打包盒，是他尝了好几家路边的小馆子，按照李简的口味买的，牛腩面。　　常给他通风报信的对门家小弟弟告诉他，李简一天没取外卖，也没听见开火做饭的动静，他刚买了面，想让小弟弟装进自家碗里端给他。　　他想用沉默逃避李简的问题，李简却并不买账。　　“林致昀。”李简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催促与不耐。　　“……三周。”林致昀开口了，声音低哑。　　林致昀好久没有站在离李简这么近的地方看着他了，眼神舍不得移开，他看着李简那双泛青的眼窝，看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心中酸疼，每一处细节都昭示着李简一个人过得并不好。　　李简避开他炽热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道已经快接近肤色的疤痕。楼道里带着林致昀味道的空气，让他感觉窒息。　　“林致昀，你……你为什么要住到我楼上来？”李简不解，叹了口气问：“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林致昀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很慢地走到和李简同一级台阶上，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声控灯没有半点作用，摆设一般挂在楼道泛黄的墙顶，他们的影子很淡，是被月光投在墙上的。　　“因为我试了，小简。”林致昀说。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坐到天亮。我想，你走了。是我们说好的，我该让你走。第二天我坐在家里哪也没去，我想试着不去想你，不找你。”　　“可是我做不到……小简，我……”　　他顿了顿，把手里那袋变形的打包袋轻轻挂在李简门把手上：“我搬过来，只是想远远地看着你，我不去敲门，我只是……想在同一个楼里待着。知道你几点睡几点起，知道你吃的什么，知道你做过手术的地方还疼不疼。”　　李简看着那盒汤面，打包盒的盖子被捏得凸起一块，汤洒出来了一点，能看见袋子底部有一小片暗色的水渍，一看就是牛骨原汤。　　李简心里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你住了三周，给我送了十九天的东西，贴着便签的超市购物袋，还有这些天你找来这么多人陪你演戏，所有东西都是你送的吧。”　　李简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他居然真的以为离开那个房子，就不会再和林致昀有任何交集，是他太蠢了，居然真的相信林致昀会这样轻而易举地放他走。　　“你知道我每天早上几点起床、几点拉窗帘、几点去阳台……我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监视之下，林致昀，你是不是像在看一只蚂蚁一样看我，看我怎样在你手心里做困兽之斗。”　　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这笑容比刀子还锋利，瞬间让林致昀痛得心脏紧缩，“小简，我没有……”　　李简恍若未闻，“林致昀，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致昀瞳孔紧缩，呼吸急促起来。他想去扶李简的肩膀，又想起此时他已经没有资格去做这件事，只好手足无措地将手停在半空中。　　“我知道，小简，可是……”　　李简没再想听他说下去，侧身绕开，在狭小的楼道里错身而过，伸手去拉防盗门。　　林致昀瞬间慌了，“别，小简你先别走。”　　“拜托林总，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此时的林致昀已经摒弃了所有的体面和风度，他从身后一把拉住李简的左手手臂，将他圈进自己怀里。　　属于李简的、熟悉的洗发水味道，直铺他的面门，林致昀才勉强找回几分神志，能够正常开口沟通。　　“我可以不打扰你，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你，你得让我看见你，得让我确定你每天都好好的，我不放心，我实在不放心，小简……求你了……”　　李简突然觉得和他在楼道里做口舌之争无比疲惫，干脆顺应着林致昀的动作，任凭他将自己禁锢在怀里，苦笑道：　　“你到底不放心什么呢？在没遇见你之前，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我能自己照顾自己，能考高中、考大学、考研，能自己工作养活自己，我不是一只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小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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