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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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没说话，他不愿意答应自己可能会做不到的事，作为弥补，他决定吃点东西，虽然他半点胃口也没有，可林致昀想要他吃，他就吃，希望能够让林致昀心里好受一点。　　可林致昀太了解李简了，看着他面无表情，着急往下吞咽食物的样子，一眼就看穿他是在硬逼着自己吃，喉结好半天才滚动一下，咽得艰难。　　“小简，别吃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小简终于去看心理医生了。　　药物调节　　出院一周多了，停职后李简不用再去医院，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在睡觉。　　不是那种正常的睡眠，而是通过药物调节，让身体强制停转，大脑关机。　　精神科开了舍曲林，抗抑郁的药，从小剂量开始，配合奥氮平助眠。每次吃完药躺在床上的时候，李简觉得自己都像被按进了温水里，意识和身体一起下沉，不到二十分钟，就彻底睡过去了。　　林致昀每天半夜都会起夜，起来看了他好多次，确保身边的人是真的睡着了，才能安心。　　有一次，李简不知为什么睡得特别沉，呼吸清浅得几乎看不到，林致昀吓坏了，甚至把手探到他鼻尖底下，确认他是否还在呼吸，那几秒钟，对于林致昀而言无比漫长。　　通常李简在第二天早上十点才醒，醒来的时候浑身酸软，仿佛睡梦中遭到了毒打一般，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他要一个人在床边坐很久，才能激活迟钝的大脑，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以及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被医院停职了，精神科给他病历本上写上了中度抑郁四个大字，他每天都躺在林致昀的房子里，无所事事。　　李简觉得自己每天想到这些时，应该是难受的，可他却格外平静。　　或许精神类的药物就是有这样神奇的功效，李简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被封锁在身体的某一个角落，无法支配，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现在哪怕是有人走到他面前打他几巴掌，他都没有还击的冲动，甚至内心毫无波澜。　　通常每天的这时候林致昀已经出门上班了，但家里却不是毫无人气的。阿姨在厨房里忙碌，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哪怕他一口都吃不下，阿姨也从不生他的气，仍旧笑眯眯地收拾残局。　　偶尔日头好了，阿姨会喊李简帮他一起晒晒被子，说是晒被子，可每次却总有各种办法拉着李简在绿茵茵的小区里多转几圈。　　这套房子离李简的医院近，离林致昀的公司却远，偶尔林致昀会赶回来吃午餐，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李简知道，林致昀是专程回来陪他的。　　今天的午餐是小米海参粥，配了下饭的外婆菜炒鸡蛋，糖醋里脊和清炒空心菜，营养均衡，全是李简爱吃的。　　医生说他长期食欲不振，进食困难，得先从流食开始尝试着慢慢吃，为了不影响药效，重油重盐及生冷刺激的食物尽可能不要吃。　　李简坐在餐桌前，对着那碗粥发了很久的呆。　　他试着拿起勺子，端起碗的时候手还是稳的，但送到嘴边时，右肩受伤的地方突然如针扎般刺痛，连带着手腕也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勺子磕在碗沿上，声音格外刺耳。　　勺子掉在地上，变成一堆碎瓷片，李简耳边响起刺耳的长鸣。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是该先收拾地上的残局还是先喝下面前的粥。　　林致昀发现了他的异样，在李简手指摸到碎瓷片之前牵住了他的手，“吓着了吧，我来收拾。”　　他蹲下身，仔细地将碎瓷片拾起，将地板上的碎屑都用吸地机吸干净，知道李简有洁癖，地面上泼洒出来的粥水，也擦得连个水印都没有。　　他在李简手边放了一个新勺子，不锈钢长柄的。　　这回李简没碰林致昀放在他手边的新勺子，直接用手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粥。　　滚烫的白粥从喉咙滑下去，落进胃里，身体还是不适应，胃里又开始叫嚣着疼痛，粥液挟着米粒，像尖刺一样扎在胃壁上，李简忍不住微微弯下了腰。　　他用碗口挡住自己的脸，不想让林致昀看出他在忍痛。　　放下碗的时候，李简嘴角沾了一圈米汤，他自己没擦，就像感觉不到一般，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日光。　　林致昀摸摸他的胃，蹲在他面前，伸手抹掉了他嘴角的米汤印子，什么都没问。　　“几点了？“李简的声音很小，林致昀凑到他耳边才能听清。　　“十二点四十，午休两个小时，我两点走。”　　林致昀起身端着米儿的小狗碗去了厨房，把锅里剩下的胡萝卜玉米排骨汤倒进去，已经晾了好一阵，看不到热气了。　　他把碗放回米儿的窝旁边，招呼米儿过来吃饭，又把李简的药按剂量排好放在餐桌上，给他倒了杯温水。　　李简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身影，忽然开口：“你今天下午要去看材料吗？”　　林致昀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我看到秘书给你发的日程表了。”　　林致昀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从餐厅椅子挪到沙发上的李简。　　他缩在靠枕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淡了些，但仍然是明显的。　　这双眼睛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李简，他刚认识李简时，那个带着几分天真又现实的年轻的眼神，第一眼就刻进了他心里。　　什么时候起，李简不再和他声嘶力竭地争吵，不再和他拳头相向，取而代之是对他无意识的依恋。　　林致昀觉得李简的心像一根快灭的火柴，有一抹微弱的火光在跳动着试探，他只能轻轻用手拢着，才能不让它熄灭。　　于是林致昀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把药按照剂量取出来递到他手里：“先吃药，吃完了我告诉你今天下午干什么去。”　　李简没犹豫，从他手中接过药片，一口全部吞下，细小的喉咙口被噎得生疼，他连喝了好几口水才顺下去。　　林致昀眉头微蹙，用温暖的手掌替他拍着背，“小心呛着，慢点。”　　李简喉结滚了好几下，胸口总算不堵了，他抬起头问林致昀：“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今天去住建局办施工许可，再去和供应商那边碰一下设备预留的尺寸，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林致昀摩挲着李简的脊背，慢条斯理地问他。　　李简好半天没说话，林致昀一直很有耐心地等，他从李简眼中看到了一瞬的期待，可只有一瞬，很快他眼里星星点点的光亮就消失了，又恢复成寂夜般的平静。　　果然，李简摇了摇头：“不去了。”说完就汲着拖鞋往卧室里走，肩膀塌下去，留给林致昀一个很疲惫的背影。　　怎么会瘦这么多呢？林致昀看着他软哒哒的身影，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睡觉靠吃药，吃饭碰运气，天天把自己一个人封闭在家里，复工的事情医院那边也杳无音讯。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小简好一点呢？　　此时此刻，林致昀突然有一股冲动，他想直接给他爸打电话，由他爸出面和医院高层交涉，恢复李简的工作，还要把他调到一个轻松却有发展的岗位。　　林致昀清楚，只要他让他爸出面，这件事一定能成，所以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叫嚣的声音很大。　　就在他看着李简瘦削的背影，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时，突然想起上次李简对自己干涉他工作的事情十分抵触，情绪激动。　　医生说了，现在不能让李简的心情大起大落，一切以小简的身体为先，林致昀又将这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林致昀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做让小简生气的事，同时，直觉也告诉他，今天不能就这样放李简回卧室，不能再纵着他不见天日地窝在被窝里。　　于是他快步追上已经走到卧室门前的李简，“小简，跟我去吧，我需要你陪着。”　　李简错愕地看着他，他不明白，现在的他哪里还有被林致昀需要的价值，他恐惧阳光，恐惧说话，恐惧看见大街上的人来人往，更恐惧写字楼里那种规整忙碌的秩序感。　　于是他摇摇头，甩开了林致昀的手，将他关在卧室门外。　　林致昀面对这样的李简毫无办法，关上的房门只投下他一个人的影子，他是被李简拒之门外的选择。　　李简不信任他。　　林致昀苦笑一声，暗嘲自己的痴心妄想，他曾经那样对待李简，李简肯让自己出现在他面前已经是恩赐了，他又什么权力奢求更多。　　李简在房间里身体紧绷着，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听到林致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房门落锁的声音，这才松懈下来。　　林致昀走了。　　李简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他不由得问自己：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又在难过什么呢？　　林致昀从出家门那一刻起，心里就没踏实过，一种莫名的心慌感深深缠绕着他，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终于束手无策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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