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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哪里疼啊 “小简?小简!” 林致昀的声音像隔着水面,还混杂着山谷的回声,让人听不真切,李简睁开眼,视线完全被林致昀焦急的脸占据,他有点茫然,居然能感受到对方蓬勃的心跳。 浑身都疼。 被烫伤时那种瞬间席卷全身的剧痛又一次袭来,裹挟着不知何时的记忆碎片。 “李简,你t以为自己还能逃得掉吗?” …… “小简,你出了好多汗,是伤口疼吗?” …… “我林致昀想要的人或者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如果得不到,我就抢。” …… “小简,你和我说句话,你别吓我……” …… “李简,我劝你识相点,你在乎的那些东西,工作、同事、面子,我随随便便就能让它们全部消失,你这么倔,总和我针锋相对的有什么好处呢?” …… “小简,你到底哪里疼啊……” …… 耳边林致昀的声音没有片刻停歇,两种不同情绪的声音疯狂搅动着他的思绪,像两股压力极高的水柱,不遗余力地冲击着对方,迸发出的力量震得李简浑身都痛。 李简不堪其扰,眉头打成死结,张开的双眼黯淡,没有丝毫焦距,他喘不上气一般半张着嘴,胸膛起伏剧烈,林致昀几乎要按不住他。 林致昀几乎是把他按在自己怀里,用全部的力气压制着李简强烈的反应,他听见李简从喉咙中挤出的呜咽,又急又怕,甚至不敢去看李简失神的眼睛。 许是两人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过了十来分钟,李简毫无章法的颤抖终于被林致昀用蛮力化解,他安静下来,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 冷汗浸透了他的睡衣,粘在身上,他的眼神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躺在林致昀怀里。 看着林致昀胸口的水渍,他的眼中有几分迷茫在闪烁。 他又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回忆,究竟刚才哪一个声音才是眼前这个林致昀发出的。 林致昀手在发颤,在摸他的脸和头发,他是在担心自己吗? 不对,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什么感情,他不过是林致昀占为己有的一个玩物,从头至尾,他们之间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 “小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出了好多汗,梦里还喊疼,我叫了你半天,你根本醒不过来……” 李简一个字一个字消化着林致昀的声音,却根本没有余力回答他的问题。 “是压到伤口了吗?身上还疼不疼了?” 疼的,浑身都疼,像有火在烧。 林致昀的手摸过他身上的每一处皮肤,动作很小心,像在安抚。 清晰的触感让李简渐渐感知到现实,脑袋里其中一股声音淡去,神智从混沌中挣脱出来,他这才注意到林致昀真切的担忧。 现实和幻境又一次划清了界限。 附着在身上的疼痛也随之偃旗息鼓,李简感受到自己胸膛中急跳的心脏,一次次鼓点让他再一次落在了人世间。 他瘫在林致昀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神却逐渐清明。 林致昀见他总算缓了过来,更是长舒了一口气,颓然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湿湿的触感,李简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林致昀却把他抱得更紧,喃喃道:“小简,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我真的……真的害怕了……” 李简嗓子有点发不出声,还沙哑着:“不用,我没事。” 那股莫名其妙出现的灼痛感渐渐消散,李简终于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支配权,他平稳了片刻呼吸,撑着床垫站了起来。 洗漱,吃饭,换衣服。 这个早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李简把林致昀苦口婆心的规劝声丢在身后,一意孤行地上班去了。 林致昀追上去要送他,李简本能地躲了一下,看着林致昀停在半空中进退不得的手,梦里林致昀冷笑的、戏谑的脸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出现,李简像被一根电棍猛然击了一瞬,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逼得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墙边软倒。 他不得不从林致昀那只手上移开视线,他也无暇顾及此刻强硬地反抗林致昀的意见会有什么后果,脑海中只余一个声音——他现在不要看见林致昀。 李简近乎莽撞地推开林致昀试图扶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钻进了电梯。 看着李简闪躲的眼神,林致昀呆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扑簌簌往下掉,小简看他的眼神,那神情分明是怀疑和惊恐。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两个人刻意屏住却仍压抑不住的呼吸声隔绝开来,李简浅灰色的衣角在视线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林致昀自己映在金属电梯门上的模样。 睡衣拖鞋,蓬头垢面。 好狼狈。 分明没有一点锋利冰冷的样子,为什么李简反应会那么大,甚至害怕到不管不顾地要躲开他。 李简的防备第一次将他从重生后的美好幻想中拉出来,他们之间,信任依靠是假象,戒备不安才是常态,林致昀苦笑一声,他真是被最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以为是的进展迷了眼。 不就是帮了李简一个力所能及的小忙吗?这只能算是对他过去犯下的错千分之一的弥补,是他的分内之事,而不是用来给自己拉票的砝码。 林致昀手脚发麻,他还是有好多好多事情想不通。 为什么原本这几天小简身体已经没有不舒服过,却在睡梦中出了那么多汗,一直在喊疼,叫也叫不醒,像被梦魇住了,这症状林致昀只在上次在李简老家时见过一次,大夫说是心因性的。 林致昀找不出引他发病的诱因,对症下药也就无从谈起。 而且李简梦里辗转呼痛的样子太吓人了,林致昀想起他痛苦的脸庞,一颗心就高高悬着。 他也想不通,明明前几天他们还有过肌肤相亲,甚至是小简主动的。 那夜过后,他以为他们之间的隔膜淡了些,李简开始愿意接受他的帮助,他们没有吵架,像真正的爱侣一样相处着。 直到今天,林致昀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李简对他的态度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好像朝夕相处的这几天,只是他的一场梦…… 林致昀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李禾去上学,李简去上班,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也该去上班的,公司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处理,可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致昀在窗边站定,拨通了电话。 “老田,是我。” 医院。 李简顶着一对黑眼圈在科室出现,护士站刚交完班的几个年轻小护士忍不住打趣他,“李医生怎么看上去比休假之前还憔悴了?难道说这些天在忙别的事,觉都没睡好?” 李简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多么出挑,只是在医院这种女多男少的地方,男同志但凡干净利落、五官端正一点,都算得上是婚恋市场上的紧俏货。 只是,他这种和男人有长期不明朗关系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做出让别人误会的举动,因此,李简全外科大楼最难搞的名号也就打响了。 不过休了几天假,李简再回到一线临床已经有些吃不消陡然上升的工作量,骨科每天的人流量极大,入院出院手术一件连着一件,他来不及跟惦记他的主任打声招呼,先钻进病房给他负责的几个病人做理疗。 三床是个老大爷,年轻时是干重活的,年纪大了在家里也闲不住,和老伴帮忙带孙子,四五岁的小豆丁皮猴儿似的,一整天上蹿下跳闲不下来,老头子哪能禁得住这么闹腾,抱孩子的时候使猛了劲,把老腰给抻着了。 原本只是小毛病,节俭了一辈子的老两口没舍得立即去医院,既怕给孩子添乱,又瞒着没说,本想着咬咬牙扛过去,却没料到疼痛愈发严重起来。 眼瞅着疼得厉害了,俩老人才随便买了几贴膏药,不知怎的,原本疼个几天贴膏药就能好的老腰却迟迟不见成效,终于有一天,在卫生间滑了一跤,这下更是疼得动弹不得了。 兜了一大圈,依旧是来了医院。 这一跤直接把老头摔骨折了,加上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少不得要在医院耗一阵子。 “怎么样王大爷,感觉好点没有?”李简进来时,王大爷正靠在床头吃早饭,小米粥和煮鸡蛋,外加一个大馒头。 看见他进来,大爷爽朗地冲着他笑:“这不小李吗?今儿来上班啦,我还寻思着你嫌我事多懒得搭理我了呢。” 李简走近看了看大爷的各项指标。他休假前刚给这位病人做完同期联合手术,几天不见,原本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的王大爷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行动仍旧不便,但瞧着这吃饭的架势,精神倒是恢复得虎虎生风。 “哪能啊,我家里有事才休了几天,现在给您做个理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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