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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天不遂人愿。 吱呀一声,门已经合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异常坚定,最后消失在小路尽头。 秦渊这才缓缓睁开眼,翻身下榻,从案上捡来衣物披上。 行至木架前,他发现睡前挂在那儿的半枚玉环消失了。 秦渊抚摸着空荡荡的木架,回身望向敞开的房门。 “玉环?”秦渊走出门,迎面的雪扑朔迷离,他竟有种多日疑窦被解答的痛快,仰天笑得苦涩,“这些天,你果然就是为了这个……” 琼英覆径,飞花落在屋檐上,积下一片白。 暖阁坐落于镇邳县东南角,乃颜家私宅,闹中取静,四壁铺着厚帛,燎炉正旺,帐暖如春。 十一已经服过药,暂时身体没事了。他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神色冷淡,只有微红的眼角出卖他的难过。 侍从鱼贯而入,向他行礼,替他扶冠正衣,为他换上玄色锦袍,以玉带束腰。 他转过身,轻拢羊脂玉冠,将遗珏放在桌上。 身后响起颜和谦的声音,一如既往,潇洒无拘:“这么难搞的东西,竟真被你拿到了,佩服,佩服!” 难吗?十一没吭声。大抵本该是难的,只因有人全心托付,才让那百尺心防溃不成军,才让他探囊取物,如此轻易。 “我试了数十种解法,根本看不出哪里能藏信。”十一将遗珏举起来,对着光查看。 “试不出来才正常,毕竟知道解法的人都死绝了。”颜和谦话锋一转,“不过,你的嗓子终于好了?” 十一点头:“话说多了还是会艰涩发痛。” 颜和谦忙说:“那还是少开口,先养养再说。” “嗯。”十一心中郁结,趴在窗台上,伸手去够外面的雪,就像在秦宅时那样。 “来人,将门窗都关严些。”颜和谦见状,忙支使仆从进来。 十一摆摆手:“不必了,我想看看雪。” “风冷霜寒,你嗓子刚好,还是把狐裘披上吧——”颜和谦递上披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敬语,“瑾王殿下。” (卷一·掩玉完) 作者有话说: 有的同学应该早就猜到了哈哈哈 殊途 卷二·惊珏 猛然被唤作“殿下”,十一还有些不适应。 当久了琴师,他都差点忘了,他不叫十一,叫沈砚。 ——江南诸道代巡抚,光朔帝与前皇后嫡出,曾经的东宫太子,现在的瑾王,沈砚。 沈砚其名,是周后亲自取的。 周后出身微寒,给孩子取片石为砚字,望他藏锋蕴雅光,沉心观世相。 自出生起,沈砚便受教要藏拙,要避人锋芒,因此事事谨慎,却被诟病软弱、无帝王之相。直到九岁时,沈砚得李玉成辅佐,原以为锋芒可现,殊不知,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去年,光朔帝因秽乱后宫亲手杀了周后,将沈砚撵出东宫。徙出东宫时,沈砚一言未发,仅带走贴身旧侍,器物尽数封存,变成空有名头的闲王,不久后应诏南下,名为治灾,实则远贬。 水患连年不绝,治灾是出力不讨好的差事。沈砚风雨兼程赶赴岭州,好不容易将岭州案查出眉目,叫朝野上下闻风丧胆,也因此惨遭弹劾,甚至被宵小之辈围杀。 一晃二十三年,做沈砚时,他天潢贵胄,多的是力不从心,束手无策;做十一时,他人微言轻,反倒事事由己,任性自在。 暖阁的炉子越烧越旺,狐裘根本披不住。 沈砚将厚重的外袍脱下来,搁在架上。侍从收去叠好,还帮他留了条窗缝。 算算时间,秦渊也该醒了,沈砚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更不知他们怎么办。 回去么?穿着这身华服回去坦白一切,还是做回十一,用更惹人怜爱的皮囊拖延时间,去换他信任? 正踌躇着,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似乎还有短兵相接的打斗声。 沈砚问:“门外为何喧闹?” 侍从弯腰禀报:“回殿下,是秦大人。他把护卫都打伤了,吵着要进来。” 颜和谦大惊:“他怎么会找到这儿?” 沈砚怔忡片刻,想秦渊应是生了疑心,所以一路尾随他来此。 也罢,这一刻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沈砚轻声说:“让他进吧。” 侍从不敢妄动,瞧颜和谦眼色。见沈砚坚持,颜和谦也无法,只得吩咐道:“没听见殿下的话吗?” 侍从们忙道:“是!” 暖阁四壁都是棉帘,秦渊刚进来没多久,便出了一身薄汗。 秦渊所熟悉的面孔就在窗边站着,如此遥远,清贵又陌生。见状,他自嘲地笑了下,竟果真如他所料。 沈砚朝秦渊走去,习惯地揽他的手,却被秦渊甩开。 颜和谦正要上前理论,沈砚偏头朝他说:“我想同晦深单独谈谈。” 颜和谦拗不过沈砚,临走前对下人们使了个眼色,让婢女侍从都退下。 暖阁内登时安静下来,只剩二人,沉默地对峙着。 晌久,秦渊上下打量沈砚,字字如冰;“如今应当如何称您?十一,还是……瑾王殿下?” 沈砚强撑的肩膀很快塌下去,神情无措,多时才恢复镇静:“怎么连这都能猜出来啊,阿渊。” 秦渊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殿下叫我什么?” 沈砚深深看着他,声音微哑:“……阿渊。” 秦渊与他隔了二尺站着,姿态冷漠疏离:“下官不敢当。” 一来一回,克己复礼,竟比陌生人还不如。 明明昨夜还耳鬓厮磨,做尽缠绵事,如今却如隔万重山。 沈砚低下头,不知如何回话,双手绞在一起,脸色苍白:“何时知晓我身份的?” “本来只觉得‘十一’自称岭州人,却对镇邳城外路线熟悉,有些奇怪,没敢往瑾王头上猜。直到今日,下官的玉环和‘十一’同时失踪——”秦渊垂着眼,“再加上瑾王至今未现身,就不难猜了。” “我……”缓步至秦渊面前,近在咫尺,言语苍凉,“对不起。” 秦渊冷笑,虎口忽然卡在沈砚的喉上。如此放肆,若是近卫看得到,定会射穿他。 沈砚蹙着眉,因呼吸不畅,脸颊憋得通红,眼中有湿润的水光。如此清澈无害的脸,与十一无异,可秦渊分明知道,这不是他。 被欺骗、愚弄后的愤怒、不甘乃至心痛齐齐涌上,秦渊将沈砚用力推开,咬牙切齿:“下官实在想不出,那枚玉环里究竟藏着什么,能让瑾王这般千金之躯如此费尽心思,甚至甘愿伏低做小、委身于我?” 质控如鞭子般抽打沈砚的皮肤,翻出他的肮脏,叫他无处躲藏。 沈砚指尖微动,失落地说:“你不必用这样难听的话来激我。身份上骗你是我不对,我本打算找机会坦白,没想到越岔越远……” 秦渊表情苦涩:“殿下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我喜欢你,”沈砚的眼睛红了,原本就沙哑的嗓子更痛了,“至少这句是真的。” “喜欢……”秦渊不解,世上竟有这般无情的喜欢? 他苍凉地笑了,仰起头,笑时额角青筋凸起,牙关紧锁。眼前人如此瘦,如何承载得了这样多的秘密、这样重的山河! 暖阁愈发热了,汗沿着秦渊的背流下,他平复心跳,长吐一口气:“所以当初我在李府梁上看到的那个脚印,是殿下留下的吗?” 事已至此,沈砚不愿再撒谎:“是我。” 当初,十五名护卫护送沈砚至镇邳。为了杀李玉成,沈砚与程松石换了行头,乔装打扮,先行入城,导致赤月那帮刺客在镇邳扑了空。 沈砚成功后,本想跳窗逃走,不想遇见清夜台抄家,便扮成琴师被秦渊带走,一来是为了借乐间坊和秦渊的守卫掩饰行踪,躲避追杀;二来,他哑得蹊跷,得等哑病好转才能露脸;三来,他想借机刺探秉夜使的秘辛。 秦渊找人确认“十一”的身份,但乐间坊本就是沈砚手下,自然问不出端倪。 秦渊将梁上脚印报于皇帝后,皇帝见到脚印图样,他认得出那是司法参军的制式,猜到杀害李玉成的凶手约莫跟即将回城的沈砚有关,所以不让秦渊再深查。 再后来,赤月在镇邳扑空,围杀了所有护卫,却没寻到沈砚。直到腊八那夜,晖勒在集市偶然得见十一,追踪他至秦渊府上,打算行刺。晖勒单枪匹马,情急中未能刺杀成功,为不落入清夜台,自尽身亡。 秦渊握着秉夜使的剑,步步逼近,将沈砚箍在案旁,二人凝视彼此,看着对方眼底,试图看穿所有的秘密。 沈砚承认一切,也将二人关系判了死罪:“当时你要对提刑司的陈员外动手,我本想迷晕你,救下陈员外,不曾想致你重伤,只好又请颜大人出面调停,谎称一切都是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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