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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怀仁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吴长生的操作中。
看着吴长生用那细如牛毛的“羊肠线”将筋脉一根根重新对准、缝合……
时间在极度的安静中流逝。
吴长生的工作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复杂。
时而换上更细的银针,将断裂的筋脉如绣花般一根根对齐、缝补;时而又用特制的小巧银镊,小心翼翼地将一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纤细的血络重新归位。
吴长生的每一次下针,每一次牵引,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
屋内的烛火,在小石头的手中已经换了第三轮,窗外的天色,也由正午渐渐转向了黄昏。
当用最后一针将皮肤的创口完美缝合,再敷上特制的墨绿色药膏,最后用削切平整的木板和麻布,将整条手臂稳稳固定好时,吴长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早已满是细密的汗珠。
吴长生放下器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靠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看着一旁早已呆若木鸡的小石头,声音沙哑地吩咐道:“每日三次,以烈酒擦拭伤口周围,更换麻布。药膏三日一换,不可沾水,不可移动。饮食以清淡流食为主。记下了吗?”
“记……记下了!”
小石头猛地回过神,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狂热。
吴长生这才放下心来,走出了房间。
孙怀仁立刻对其他弟子喝道:“都看清楚了?这才是医者!是把死人从阎王手里往回拉,不是在纸上谈兵!都去把吴悠开的方子,给我抄一百遍!”
三天后。
王承毅从昏睡中醒来。
脑子一片混沌,只记得那场飞来横祸。
下意识地
;想要动弹,却发现右臂被牢牢地固定着。
一股恐惧攫住了他,他害怕看到一截空荡荡的袖子。
王承毅颤抖着,缓缓地,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右臂。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手臂被白色的麻布包裹得整整齐齐,并用木板妥善地固定着,仿佛一件稀世珍宝。
甚至能感觉到,在那层层包裹之下,自己的血脉,正在重新、有力地搏动。
孙怀仁亲自端着一碗参汤,走到王承毅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王铁匠,恭喜你。你的手,保住了。”
孙怀仁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吴长生,补充道:“吴悠说,只要你按时换药,勤于复健,三个月后,莫说提水,便是重新拿起你的锤子,也未尝没有可能。”
轰!
王承毅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看着自己那条“失而复得”的手臂,又看了看窗边那个清瘦的少年身影。
这个在炉火边捶打了半辈子钢铁的硬汉,这个面对滚烫铁水都没有流一滴泪的汉子,此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哽咽着,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吴长生连忙上前扶住他。
王承毅却一把抓住吴长生的手,声音嘶哑但字字铿锵:“吴大夫……不,恩公!我王承毅这条命,这只手,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你要我打东,我绝不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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