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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邵怔了怔,点了点头。 随即脸颊便腾地红了起来,手心脚心都跟着冒出了细汗,声音有些干涩:“公爷,之前,我一直只当您是在同我玩笑。您……当真认我做您的妻子?” 国师立在那片昏黄的烛光之中,身形被光影勾勒出一道沉静的轮廓:“你是嫌未曾大办婚礼?还是嫌未曾入了族谱?” 游邵被这话调笑得浑身僵直,他此刻仍是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别人的男妻。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国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只需向天地立誓,此生只你一位妻子,余生相伴。如何?” 游邵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公爷,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话怎的听着,倒像是他在逼婚一般。 他忙解释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公爷并不了解我,怎能这般轻易就下了决断。” 国师抬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无妨,往后的日子还长着。” 游邵还没回过神来,便被一把揽进了怀里。“我知你此刻痛失亲人,心中焦虑难安。往后,便与我为亲。” 一个吻,轻轻落在了他的额间。 游邵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竟被这样一个吻,奇异地安抚了下去。 他抬眼望着眼前这人,心里像是意外挖到了一整座金矿,那份沉甸甸的欣喜太过扎眼,扎得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 那一夜,两人又一同守了一夜灵。 翌日清晨,卯时初刻,魏管事领着几位挑棺的伙夫赶了过来。 游邵披着孝衣,执意要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他觉得,这最后一程,总得有个亲人送一送。 几名侍从组成的仪仗队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叠叠黄纸,队伍走得极慢,一路缓缓行至京郊的墓园。 墓园荒寂,草木青疏,新掘的坟坑规整妥当,静静等候落棺安葬。 伙夫手脚利落,小心翼翼将厚重的棺木缓缓抬放、平稳落入坟坑中。 游邵身着孝衣,长跪坟前,亲手点燃纸钱、贡品,火光灼灼,纸灰纷飞,随风飘散。 望着几个伙夫已经站到棺前,正拿着铁锹,一锹一锹地铲着泥土,眼看就要落土掩埋了。 就在这时,游邵忽然眼尖地瞧见,棺盖上似乎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里露出来的颜色,不似外头那层暗红漆色,反倒透出一抹诡异的青白。 他心头一凛,什么时候棺材被晃开一道缝? 他猛地蹙眉,抬手制止了正在填土的伙夫。 那伙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游邵解下腰间悬着的那只香囊:“我想将此物放进去,一并陪葬。” 那伙夫抬眼望了望周围站着的侍卫,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公子,这棺材,再开怕是不吉利……” “我自有分寸,无需多言。” 游邵侧首,淡淡示意身侧侍卫。 那侍从会意,“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 伙夫见状,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多言半句,连忙起身,颤抖着上前,小心翼翼撬动棺盖。 厚重的棺盖被缓缓掀开,木屑轻落,尘土微扬。 晨光穿透薄雾,直直落入棺中。 棺木内,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最近走走剧情 身侧四名随行伙夫本就心怀惴惴,此刻骤见此景,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湿冷的泥地上。 几人浑身剧烈颤抖,头颅死死抵着地面。 游邵瞬间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想好怎么通报母亲的死讯,现在尸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强按下那股翻涌的惊惧,立刻安排封锁现场和扣押嫌疑人:“控制住抬棺的伙夫,严加看管,不许一人逃走,更不许给他们自尽的机会。” 那几名侍从常年跟着国师历练,出手极快,也不多废话,几乎是眨眼间便将布团塞进了几人嘴里,堵住了他们咬舌自尽或是吞毒的可能,随即反剪双手,牢牢按跪在一旁。 四名伙夫眼底的惶恐愈发浓烈,眼珠慌乱转动,浑身抖如筛糠,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显然是知晓内情。 “你速回府中,调遣府卫前来支援。”游邵偏头,对身侧另一侍从沉声吩咐,他怕有人突然冲出来劫持或者杀害这几个知情者。 深呼吸,他要稳住,越是在这等情况下,越要想得周全。 公府的人手还未赶到,那向来来去无踪的黑衣人却先一步出现在了坟前,单膝一跪:“公子。主子已然洞悉此间事态,稍后便会亲至处置。” “这几名人犯交由我等先行扣押审讯即可,公子且在此稍候,片刻自有专人前来接应护驾。” 游邵那绷紧的脊背,这才微微松弛下来一分。 有国师的密探在,这几个犯人应该是逃不了。 他垂眸望着空空如也的棺木,思绪飞速流转,邢夫人的尸体,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就这样消失不见? 他细细捋着这一路的经过,邢夫人入殓、封棺、抬棺、下葬,都是公府管事带着下人亲手操办,人多眼杂,绝无中途调包的可能。 更何况这几日国师坐镇游府,上下遍布眼线,要是有异动早就被发现了。 而且这一路送葬,棺木沉甸甸地压在几名伙夫肩头,分明是有分量的,绝非空棺。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游邵抬眼,眸光骤然锐利如霜,清冷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骤然沉声吩咐:“拿刀来,将这棺木彻底劈开。” 木屑纷飞间,众人俱是倒抽一口冷气,只见棺材正下方,赫然裂开一个漆黑幽深的巨大窟窿,边洞口边缘泥土整齐,显然是提前精心挖掘修整,黑黢黢的洞口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侍从瞳孔骤缩,俯身凝视洞口,随即回身拱手,低声请示:“公子,属下是否带人入洞探查一番?或许能追上贼人踪迹,寻回夫人遗体。” 游邵双唇紧抿,唇线绷成冷硬的弧线,向来明亮的眸子难得裹了沉沉冷色。 从入土到烧尽祭品,前后少说也要耗上半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只怕是早已把人转移得无影无踪了,此刻再派人钻下去,怕也是徒劳无功。 眸光凛然,一字一句沉声吩咐:“即刻封锁整片墓园,不许任何人出入。” 他缓缓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周遭层层林木、荒草土坡,不放过任何一处隐蔽角落,声线愈发冷冽:“仔细查探附近可有窥探的人影,一并扣押了。” 望着那个黑黢黢的窟窿,游邵全身血管绷得发疼,尤其是太阳穴处,似是有针扎一般:为何要偷一具尸体?是为了报复他还是报复整个游府。 该死!游邵掌心攥紧,只想把偷尸体的人千刀万剐了。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那日夜里在灵堂中鬼鬼祟祟摸进来的小莹。 那般慌乱,她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游邵只怕夜长梦多,所有线索都断了。 当机立断,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冷硬:“即刻寻一辆代步马车,越快越好,我要亲往三里河村。” 侍从不敢耽搁,即刻领命疾驰而去。 未过多时,一辆简陋青篷马车沿林间土路疾驰而来,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布衣粗履,面容朴实,眉眼间带着市井百姓的恭谨本分。 侍从低声回禀:“公子,此人常年奔走乡野,熟知周遭村落路径,知晓三里河村所在。” 游邵微微颔首,没有半分迟疑,提步便踏上马车。 身后数名侍从紧随上前,欲随行护驾,却被游邵抬手止住。 “此时人手紧缺,墓园处处需人留守。你们谁身手最好,一人随我同往即可。” 一位侍从上前,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落至车侧,似是轻巧的飞燕,隐去身形。 那车夫转身,被身后那张脸晃得有一瞬的失神,稳了稳心神才扬起手中的鞭子,轻轻搭在马屁股上:“公子,您真是要去三里河村?” 游邵点头:“你可识得路?” 车夫缓缓点头,神色间却似有些欲言又止。 游邵察觉出他的犹豫,追问道:“怎么,那地方去不得?” 车夫忙不迭摇头:“不是不是,只是公子您这般身份贵重,怎的会往那偏僻地方去,我们赶了几个月车,也未必能碰上一趟要往那儿去的活计。” 游邵斟酌着开口,找了个由头:“府中一名旧仆染病卧床,听闻原籍在三里河村,侍奉府中多年,这次是得空备了些药材,前去探望一番。那地方很是荒芜吗?” 车夫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缓缓点头:“公子怕是久居城池。那三里河村周遭村落,大半皆是这般光景,早已荒弃多年,平日里连人影都见不到几个,说是鸟不拉屎的绝境也不为过。” 游邵心里说不出的一阵慌乱,小莹莫不是骗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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