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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邵点了点头,便安分地坐着。 薛忱穿着蓑衣缓步走到车窗旁,笑意坦荡,一点没有被雨水扰乱的样子。 游邵不解问道:“薛大人,你的马呢,怎么专等着我来帮忙,是看我人手多?” 薛忱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无辜:“非也非也,我方才已然询问过我的马,它性子桀骜,不愿与其他马匹并肩合力拉车,我也无可奈何。” 游邵瞬间无语,这马这般有脾气,居然还会挑活干。 转而问道核心疑点:“方才一路行来,前方路面平整坚实,为何偏偏此处突兀陷出一片泥沼?” 薛忱收敛笑意,眸光微凝:“我也正觉蹊跷。此处路面塌陷怪异,周遭泥土有厚重碾压痕迹,不似雨水冲刷所致,反倒像是有体型庞大的巨兽从此地穿行踏过……” 庞大巨兽踏路而过? 这话像是鬼故事似的。 游邵心头一震,当即抬手吩咐:“阿柘,你随侍卫前去查验一番,仔细查看路面痕迹,摸清究竟是何物过境所致。” 话音未落,裴景已然撑着一把油纸伞,对着车窗微微颔首:“今日多谢游大人出手相助。只是这雨势愈发汹涌,照此下去,明日恐彻底封路,车马难行,耽误行程。” 游邵一听这话,连忙“呸呸呸”了三声:“你可别乌鸦嘴。” 裴景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不说难道这雨便不会下了?我是在想要不要去讨一份阻水印结,以防万一。” 游邵一时没听明白阻水印结是什么名堂,张了张嘴,竟是接不上话来。 正僵着,侍卫来报,说马车已经拉出来了,只需将坑洼处稍作填埋便可继续赶路。 薛忱倒也不推辞,爽快地披着蓑衣就跟着一起去帮忙填土了。 游邵朝薛忱好心道:“要不你先上车避避雨?” 裴景却只是撑着伞,高傲地径自走开了。 游邵心想这人肯定怪我刚才说他乌鸦嘴了,没想到气性还挺大。 这边阿柘去查看那片被压陷的路面,回来时神色有些异样:“主子,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走过去的,只是瞧着,着实古怪。” 游邵心头“咯噔”一下,连着两日撞见离奇的东西,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蹊跷。 他当即披上蓑衣,拿了纸笔:“我去瞧瞧,画下来。眼下瞧不明白也不打紧,带回去问问公爷。” 走近了细看,那压痕竟像是两道极深的爪印,寻常牲畜绝无这般大小的脚掌,便是马车碾压过去,也断不会留下这样的形状。 游邵一边描摹,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年头连大象都能凭空冒出来吗? 画完回到车上,他忍不住嘀咕:“该不会是熊瞎子吧?” 游南清接过那张图纸,凑近细细端详了一番,眉心微蹙:“不像。这爪痕指甲极长,若说是人为器械所致,也并非全无可能。” 游邵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凉意,这该不会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开”的强盗桥段吧。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些发紧:“南清,咱们不会是要在这儿被堵路打劫吧?” 游南清神色却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惊慌:“不一定,且看看再说。” 两名侍卫回来复命,说道:“大人,车已经填好了,只是那匹拉车的马……” 游邵素来不是小气之人,当即摆手:“先借给裴景用着。只是我这车厢也塞不下这么多人了,你们中一人跟着裴景的车走。” 侍卫面露难色:“大人,这怎么使得,我们理当寸步不离地跟着您。” 游邵却冷静地摆了摆手:“两辆车控制着一样的速度,不掉队便是了,快些走,莫要再耽误时辰。” 侍卫这才领命而去。 虽在外人面前装了装样子,可他心里这一路都提心吊胆,神经绷得紧紧的。 直到终于挨到了目的地,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到了房间,他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咕噜咕噜灌了半盏温水,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到了,可算能松口气了。” 游南清却将怀里那只珍视的小兽小心安顿好,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兄长,眼下未必能放松。”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与年纪不符的冷静与审慎:“此时两位侍卫都消耗了大量体力,其余人也俱是疲惫之时。若是我是歹人,便会挑今夜动手。” 这话一出,游邵手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呛得连咳了两声。 一旁的阿柘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神情一凛。 方才那点因赶到目的地而生出的松懈,顷刻间荡然无存。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又密了几分,敲打着屋檐,像是无声的提醒。 作者有话说: 59、60、61、62、64章大体情节没变,只是加了一些情节 游邵赶紧吩咐道:“多点几根蜡烛,免得被人灭了,到时候两眼一抹黑,连个躲的方向都摸不着。” 阿柘应了一声,不多时屋里便已是烛火通明,十几根蜡烛齐齐燃着,把原本昏黄的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只是这一照,反倒衬得窗外的雨夜愈发深不见底,有人窥探都不曾得知。 游邵打了个哆嗦,他一个现代公民,哪里应付过被人追杀的场面。 阿柘转身取来自己的弓箭,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也在瞬间冷了下来,已然是职业杀手的模样:“主子,若是真有人来,定叫他有去无回。” 游邵也不再含糊,利落地将袖箭卡扣在小臂上,试了试机括的松紧。 转头望向仍旧端坐在凳子上的游南清:“你要不……躲桌子底下去?” 游南清闻言,唇角竟难得地弯了一弯:“兄长太过紧绷了,我只是提醒你多加提防罢了,这般草木皆兵,只怕暗处歹人尚未现身,兄长倒先累得心力交瘁了。” 游邵一听这话,顿觉这弟弟属实是气人的欠揍,伸手就狠狠捏住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颊:“你倒是端得轻松,要是真来了谁能护你。” 游南清也不躲,任由他捏着,只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我自会躲好,兄长不必忧心。” 这边阿柘已经进了里屋,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衣:“大人,我去外面看看动静。” 游邵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去吧,小心些。” 阿柘应了一声,推开窗,身形轻巧地翻身而出,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雨与屋檐的阴影之中。 游邵在桌前坐下,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只小巧的铜坩埚,又摸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糖块与凝固的油脂,一并倒了进去,拿着一根小铁勺不紧不慢地搅动起来。 游南清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兄长这是在做什么?” 游邵挑了挑眉,语气里透出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在炫耀什么绝世珍宝:“这可是近战神器。真要有人敢闯进来,直接一勺子泼到脸上,再点一把火,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游南清垂眸看着那坩埚里渐渐融化的糖油,神色依旧冷静:“兄长此法固然刁钻,泼洒之时却极易误伤自身,一旦被人远距离牵制,便是无用之功,反倒拖累。” 游邵闻言不但不慌,反倒笑得愈发得意:“正是如此,所以这武器,我打算交给你。左右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就藏在暗处,趁其不备,泼他个措手不及。” 游南清默默颔首:“兄长所言有理,若真到凶险之时,我定然伺机出手。” 游邵仍旧不停地搅拌着那锅渐渐浓稠的糖油,手腕转动间,竟也生出几分沙场点兵般的郑重感来。 游南清见兄长紧绷,安抚道:“兄长不必太过忧心,国师大人暗中护持于你,寻常宵小之徒,根本近不得你的身。” 游邵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狐疑地抬眼:“怎么,你是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人?” 游南清像是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之前与师父云游各地时,曾见识过不少民间的怪事异闻。师父曾说过,天下将有大变动,阴阳失衡,阴气泄露于人间,催生出许多古怪的物种来。” 游邵握着铁勺的手猛地一顿,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你可别告诉我,等会儿要来的不是活人,是半夜三更鬼敲门。” 真是搞不清楚了,这世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看着大家都是普通人,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游南清却摇了摇头,缓声问道:“兄长,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日住进驿站时,那张塞进门缝的纸条?” 游邵当然记得,眉头当即一皱:“你是说那送东西上门的,和今日挡路的有什么关联?” 游南清神色一凛:“那日纸条上写的是‘红袖添香,子时叩门三声’,送东西之人自称‘绿袖’,这两桩事,大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游邵猛地看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天色,哭嚎道:“这才戌时啊,难不成真要提心吊胆地防备到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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