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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门,拍开隔壁的房门,把外头的情形三言两语说了。 三人很快便都进了屋子,又亲手将门闩死死地锁上。 阿柘几乎是与他们前后脚回来的,身形从房梁上轻巧地掠下。 “主子,”他压低了声音,眉眼间是罕见的凝重,“现在滨州城里火光窜起,似乎不单是有鼠患,还被人引爆了炸药。” 裴景本喝了些酒,原是半醉的模样,这会儿猛地惊醒过来,眼神还有些涣散:“什么炸药?你说清楚些。” 薛忱倒是坐得稳,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望着窗外那一片被火光染红的夜色:“火光烧不到这里,左右不过是些老鼠,还能翻天不成?我觉得不至于走。” 游邵心里七上八下地琢磨着,忽然察觉腰间令牌微微发烫。 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借口道:“我去上茅房,你们先聊。” 说罢转身便进了内室,顺手把门带上。 便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日城中有事发,有短兵相接,今日你们不要住在滨州驿站,吴兴湖中有一别院,今晚你们去那里,现在就出发。” 游邵向来对国师的话是无条件信任的,几乎不假思索地便应了下来。 他猛地推开门:“我们现在就走!去吴兴湖别院。” 屋里三人俱是一愣,还没来得及答应。 游邵已经一手扯过自己的行李,一手拽住南清的袖子,拖着人便往楼下跑。 店家正立在楼下柜台前,一脸茫然兼惊恐地望着外头的火光,见他们这般狼狈地冲下楼,忙不迭地问道:“大人今晚不住了?” 游邵脚步不停,只回头善意提醒了一句:“城中突然有了鼠患,快关紧门窗,我们今晚就不住了。” 店家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插门闩。 侍卫早已在门口牵好了马匹,马儿被这满城的喧哗惊得有些躁动,前蹄不安地刨着地。 薛忱一手拽着还有些站不稳的裴景,几步冲了出来,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顺手就把裴景往游邵那辆马车上一塞:“既然要走就别再套马车了,挤一挤。” 游邵也顾不上计较这个,只催促道:“快走。” 马夫一声吆喝,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车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了官道。 混着远处此起彼伏的惨叫,一片乱糟糟的景致。 车厢内外剧烈地颠簸着,游邵一手撑着车壁,一手死死攥住扶手。 忽听窗外又是一声尖叫,他手一挑,掀起窗帘往外看去。 那些老鼠竟已追出了城外,借着火光,他能清楚看见那些庞然大物的体型,足有二十斤重的猫那般大小,四肢粗壮,毛发油亮,唯独那双眼睛,泛着一种诡异的绿光,幽幽地在夜色里浮着。 更叫人心惊的是,被咬伤的行人喷溅出的血液,竟是黑色的,黏稠地淌在青石板路上,像泼了一地的墨。 游邵心里翻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老鼠似是嗅到了马匹的气息,几只结伴朝着车队追了上来,四肢并用,速度快得惊人。 阿柘早已伏在车顶,背上背着的弓箭此刻已经开弓,箭矢破空而出,几乎是眨眼间便洞穿了最前头那只老鼠的脑袋。 那畜生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栽倒在官道上,后头的同伴脚步都未曾停顿,只是从它身上踏过,继续朝着马车追来。 阿柘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入那些老鼠的眼睛或是咽喉。 可那些老鼠数量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后头又跟上一批,仿佛这滨州城的地底下藏着一座掘不尽的鼠穴。 马车两侧的官道旁,渐渐堆起了一具具庞大的尸体,腥臭混着血气,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裴景本就晕车,又添了几分惊吓,这一路颠得他脸色发青,捂着嘴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模样,闷声闷气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游邵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望着窗外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这就是那些官员口中所谓的灵朔。” 这话一出,裴景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喉头滚动几下,眼看就要当场吐出来。 游邵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连人带头往车窗外一按:“别吐车上。” 裴景整个人挂在窗边,呜呜哇哇地吐了个昏天黑地,浑身颤抖不止,连带着车厢都被他晃得微微摇动。 南清倒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怀里揣着那头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小兽,神色平静,只是抬眼看向游邵:“兄长如何得知那就是灵朔?” 游邵一边继续按着裴景,一边思索。 繁殖快不容易生病,能活很久,还与人类的dna有几分相近,所以能承受住那烈性丹药的药效。 只是这话不好当着裴景的面细说,他只挑了个由头:“阿柘之前去那货舱底部听过那声音,当时就有了想法,今日见了更加确定。” 南清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兽。 游邵心里却仍有疑窦未解。 若这真是国师的手笔,断不至于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那这个放出来的人,又是谁,存了什么心思? 裴景总算是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整个人瘫软下来,声音孱弱得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放我进来吧,我是一滴也吐不出来了。” 游邵这才把人拽回车厢里,转头问南清:“可有干净帕子?” 南清面不改色地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件旧衣裳,递了过去。 游邵也没多想,不轻不重地包住裴景的脑袋:“把你脸颊擦净。” 裴景手指僵硬麻木,缓了许久才能轻微动弹,胡乱抬手擦拭干净脸上污物,想起方才真相,依旧止不住心底翻涌的恶心,一脸崩溃错愕:“你是说……那些权贵争相追捧的灵朔肉,从头到尾就是这邪祟老鼠的肉?” 游邵轻轻点头,坦然承认:“没错,就是此物。” 裴景瞳孔震颤,再度捂住胸口,胃里酸涩翻涌不止,满脸难以置信:“那你此前也吃过!你怎么半点不觉得恶心?” “我那份尽数给阿清吃了。”游邵神色淡然。 裴景一脸震惊地转头去看南清,那眼神像是想在这世上找一个能与他共情的同类:“南清,你不觉得恶心吗?” 南清神色如常:“不过是老鼠肉,没毒就好。” 裴景彻底失语,整个人陷入崩溃茫然,喃喃自语:“世人皆言灵朔珍稀难得,可今夜满城遍野都是,哪里有半分珍稀的样子……” 游邵望着窗外阿柘还在射杀的老鼠,随口应道:“要是珍稀,就不会这么多人知道了。” 心里却暗自腹诽,先前是屎,如今又是老鼠肉,这南方的达官贵人们,怕不是把猎奇当成了一种雅趣,一个个都成了异食癖。 薛忱骑着马从旁追了上来,手里那把长剑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他勒住缰绳,隔着车窗喊道:“你们走吧,我看那老鼠行动也不快,我留下来多杀几只。” 裴景闻言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游邵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保护好自己,这里没人能来救你。” 薛忱笑得很是开怀,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里格外亮眼:“各位珍重,来日再见。” 说罢一夹马腹,便调转方向,朝着那火光冲天的城中而去,身影很快便被夜色和硝烟吞没。 裴景本就喝了酒,脸上一层薄红未褪,鼻尖也是红彤彤的,此刻望着薛忱远去的背影,一脸沮丧:“这人怎么就这么鲁莽,不要命了?” 游邵端坐在车中,望着他,忽然笑得有些阴森:“你以为跟着我就安全了?” 裴景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声音都尖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游邵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不明:“追着薛忱的不过是些老鼠,追我的那就不一定了,有鬼都说不定。” 车厢内本就昏暗,烛火摇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这话一出,裴景当场被吓得尖叫出声。 就在这一声尖叫将将出口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马车前方,一只手掀开了车帘。 裴景本就坐在最外侧,方才那一惊已是心神俱裂,此刻这般骤然一吓,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座位上。 那黑衣人的目光在裴景身上停了一瞬,语气恭敬:“公子,我是前来接应你去湖中别院的。” 游邵点了点头。 阿柘一直守在车外,若真有敌人靠近,断不会毫无察觉,这黑衣人显然是国师安排的自己人。 黑衣人瞥了一眼晕过去的裴景,问道:“公子,可要唤醒他?” 游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没事,就让他这样昏睡吧。免得等会一惊一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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