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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敛了敛神色,正色问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暗卫垂首恭谨回话:“谢府地库深埋大量烈性炸药,今夜谢府设宴,不知何人暗中引爆火药,炸毁地库,同时释放了库中常年圈养的大批量灵朔异兽,才酿成乱象。” 游邵眉心一跳,追问道:“卫珩去了哪里?他今日在谢府中吗?” “卫家船只还在江边。”黑衣人答道,“卫珩被我方人扣押,主子本不想打草惊蛇,今日我们乔装打扮伪装成送货队伍,却还是被认出破绽,才闹出这番动静。” 游邵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脑中飞快地将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凑完整。 “看来这幕后黑手并不是卫珩。”他缓缓开口,“这人不怕鱼死网破,居然主动曝光灵朔肉的密辛,看来卫珩只是一颗废弃的棋子。” 南清在一旁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兄长思考得即是,这幕后黑手似乎并不贪图权力和金钱,只是想让场面失控。” 游邵望着窗外看不见底的暗色,忽然生出一种被人窥视的寒意。 他侧眸看了一眼跪在车内候命的暗卫,缓缓开口:“今日,国师派在暗处的人不得不现身去搜集证据和保护我,这人是想靠一场暴动,让国师的暗线暴露。” 这人非常阴险,目标明确得可怕,像是早就在暗处布了一张网,只等着今日这一场爆炸。 “今日躲得了鼠患,却躲不了那阴阳术流人的追击。”他低声说着,转头看向南清,“你觉得他会在什么时候发出攻击?” 南清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已经隐约能看见那一片澄净的水光。 他抬手指了指那湖面,语气笃定:“水中行动不便,船只不稳,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对方精通术法傀儡之术,必然会在湖面动手。” 游邵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湖水,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发慌,自己不会游泳啊,不会真的要栽在这里吧。 南清似是看出了他这点紧张,垂眸低声吩咐黑衣人:“速速制备足量火把,多备明火。对方操控傀儡丝线御敌,丝线畏火,找准丝线轨迹,便可规避暗中偷袭。” 黑衣人领命而去,立刻打开随行的行李箱,取出布条与松油,就着车厢的颠簸开始制作火把。 阿柘也从车顶轻巧跃下,加入了这行列,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低声道:“主子,那些老鼠没有追过来,看来那人并不能控制这么多老鼠追击。” 游邵闻言,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也没敢彻底放下警惕。 吴兴湖占地极大,烟波浩渺,一望无际,可周围却并没有几株像样的树木,视野空旷得近乎萧索。 游邵心中暗忖,这地方选得倒是巧妙,躲在暗处的人若想藏身,寻不出几处能遮掩的地方,国师果然是深谋远虑。 湖面上早已备好了两层的画舫,雕梁画栋,灯火通明,静静地泊在水波之间,像一座悬浮在夜色里的孤岛。 马车停稳,侍卫们率先下马,踏着湿润的泥地上前排查了一番,不多时便折返回来禀报:“一切正常。” 游邵这才示意先将昏迷的裴景抬上画舫,自己则站在岸边,小心翼翼地往四周张望了几眼,直到确认没有异样,才提起衣摆,脚步匆匆地跑上了甲板。 暗卫将备好的火把整齐地插在甲板一侧,充作防身之用,画舫本就悬着几盏灯笼,内里灯火通明,倒也压下了几分夜色的阴森。 游邵一路上到二楼,寻了个位置端坐下来,阿柘依旧贴身守在一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水面。 游邵转头问那随行的暗卫:“这去湖中别院要多久?” 暗卫躬身答道:“要两刻钟。”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让他心惊胆战一会。 画舫缓缓启动,船桨划开水面,不过须臾,整片湖面忽然便无声无息地起了一层雾。 那雾来得极不寻常,原本清亮的月色被这雾气滤得朦胧发白,湖面看上去竟有几分诡谲的秘境之感,仿佛此刻的画舫已然驶离了人间,漂进了某处不知名的异境。 游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指也不自觉地攥住了南清的衣袖:“你觉得这时候起雾蹊跷吗?” 南清望着那越来越浓的湖面雾气:“兄长,自然是蹊跷的。” 话音未落,湖面下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哗啦一声闷响破开水面,一条通体扁平、边缘锋利得如刀刻一般的巨鱼骤然跃起,鱼身上的鳞片竟像是拿彩纸细细裁剪拼贴而成,红蓝两色渐变交织,在雾气中泛着一种极不真实的诡丽光泽。 唯独那双眼睛,幽幽地透着绿光,与街上那些变异老鼠如出一辙。 游邵一声惊呼还未及出口,又是一条同样的剪纸巨鱼跃出水面,鱼尾重重地拍在画舫的窗棂边缘,发出一声巨响,整艘船身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船舱内的灯笼跟着摇晃出一片凌乱的光影。 黑衣人厉声大喝:“警戒,保护公子!” 四五名黑衣暗卫瞬间跃上甲板,手中长刀翻飞,朝着那巨鱼身上若隐若现的丝线狠狠劈去,又有人举着火把凑上前去焚烧那薄如纸片的鱼身。 可那巨鱼行动诡诈难测,身形一扭便躲开了大半攻势,只被烧断了半截鱼尾,痛得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顷刻之间,画舫四面八方竟同时冒出无数条这样的巨鱼,张牙舞爪地扑打着船身,整个船舱晃动得愈发剧烈,梁柱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散架。 游邵一手死死握着阿柘递过来的火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面上却强自镇定下来,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南清,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说着,试探性地往甲板方向挪动了几步,望着那茫茫雾气,朗声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为何不敢现身,怎么,棋子被毁了,现在恼羞成怒了?” 那些巨鱼身上隐约可见的丝线骤然停滞了一瞬,仿佛真被这话戳中了什么,随即那鱼口中森然的獠牙一张,竟从中吐出了一条极小的鱼来。 那小鱼身形袖珍,姿态却悠然,慢悠悠地悬浮在半空中游动,片刻后,竟开口说起了人话,声音阴柔而黏腻:“游公子,别来无恙。我的新作,尚可入眼?” 游邵一手扶着摇晃不止的船舱壁,咬紧了牙关,面上却是丝毫不肯露怯:“很丑,一点美感都没有。” 悬空小鱼轻轻晃动鱼身,语气带着几分诡异笑意,依旧干涩:“事出仓促,来不及细细雕琢,还望游公子海涵。只是,我为公子准备的礼物,已然备好许久,还请公子笑纳。” 一条生有双翼的巨型剪纸鱼,自幽深湖底骤然窜出,通体流光,羽翼张开,携着磅礴水汽,直直悬于画舫正上空。 下一瞬,鱼嘴大张,一团赤红火球骤然喷射而出,裹挟着灼热气流,直直砸向画舫船头。 轰隆! 火球轰然炸裂,灼热气浪席卷整艘画舫,船头木质结构瞬间被引燃,明火窜起,黑烟滚滚。 船身猛地一顿,底层瞬间灌进了大量湖水,整艘画舫开始缓缓向一侧倾斜。 游邵扶着船舱壁,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不是吧,对手怎么这么超标,这确定不是开挂吗? 他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仍是嘴硬到底:“你究竟意欲何为?躲在暗处作祟,不敢光明正大现身,算什么本事?” 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人操控的范围应当有限,若是这船能再撑一会儿,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那悬浮在空中的小鱼继续懒懒地摆动着尾巴,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漫不经心:“何为?我只想做些有趣的事,顺便看看游公子身陷绝境、束手无策的可怜模样。” 游邵望着那双泛着幽光的鱼眼,只觉得对方这份变态的从容比刀剑相向更叫人心惊,这种以人为乐的疯魔选手,才是真正最恐怖的存在。 “公子!船身损毁严重,撑不过一刻钟!我等拼死护公子突围!”领头暗卫见状,厉声嘶吼,手持长刀便欲拼死冲上,与傀儡殊死一搏。 可话音刚落,一道细不可见的银色丝线骤然破空袭来,速度快如闪电,转瞬即逝。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鲜血飞溅,领头暗卫整条手臂被丝线齐齐斩断,创口平整利落,鲜血喷涌而出。 “此地,轮不到你多言。”小鱼嗓音骤然变冷,干涩的语气透着刺骨杀意。 阿柘紧紧靠在游邵身后,手中弓箭已然拉满,压低声音道:“主子,对方已然失去耐心,即刻便会发动总攻,所有傀儡会尽数失控。” 游邵心里一横,反倒不退,又往前走了一步,朝着那小鱼扬声喊道:“既然已经到了绝境,我只想问你,你要我是做什么,你想长生不老?吃我肉喝我血?” 小鱼缓缓下沉,慢慢逼近船舱,绿光眼眸死死锁定游邵,嗓音轻柔却阴寒刺骨:“我不要你死,不要你伤。我要疼你、惜你。国师所拥有的一切,权势、机缘、人心、偏爱,我尽数要抢,尽数占有。他有的,我皆要有,他护的,我皆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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