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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示过一回,余下的人便都说学会了,动作虽还生涩,倒也有模有样。 这当口,又跑来十几人,说是被游说来帮忙打捞尸体的。 游邵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活计又累又晦气,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当即将新增人手统一调配,将八组滑车尽数布置在宴会厅周边重点区域,集中人力物力,优先搜救核心疑似生还区域,打捞罹难者遗骸。 其余人也没闲着。 游邵指挥着在整片施工区域外围搭起了简易脚手架,用粗麻绳层层加固,既能防止未塌尽的残墙再度坍塌伤人,又能作为往来运料的临时栈道。 地上还铺开一条条木板,方便板车通行。 一旁支起数口大锅,专煮些姜汤米汤,供轮换歇息的人取用。 又划出一块空地堆放挖出的杂物,分作可用与不可用两堆,一并登记造册,以防有人趁乱夹带谢府的浮财。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原本一片死寂的废墟,竟渐渐生出几分秩序井然的气象来。 游邵站在临时收拾出的篷帐桌前,就着那张地图,一点点圈出已经布置妥当的区域。 心中一动,若是能借来那种能省数十倍力气的重力滑车…… 但是那玩意都是官府保管的,怕是靠他自己借不来。 他咬了咬唇,若是把这事托付给国师,是不是就能省下无数周折? 今晚回去,得好好商量商量。 正低头画着图,一道轻快急促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一名身着素色医徒服饰的少年快步奔至篷帐前,面上带着难掩的欣喜与振奋。 “游大人,您那秘药果然管用!方才好些个高热的伤患,烧竟渐渐退下去了!弟子特地赶来向大人禀告喜讯!” 那声音不算大,却还是让周围的人齐齐停下了手上的活计,露出几分难掩的震惊。 多少伤者因药石匮乏、高热不退殒命,如今竟有秘药可治,无疑是绝境之中的天大喜讯。 众人看向游邵的目光,瞬间多了数分敬畏与信赖。 游邵面上不动声色,袖袍一挥,语气平淡: “那是自然,此乃国师大人所赐的秘药,不必大惊小怪。诸位只需安心救治,明日药材依旧足额供给,但凡伤者,官府绝不弃一人!” 小医徒听得此言,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眉眼弯弯:“有大人与国师庇佑,我等便彻底放心了!” 言罢喜滋滋转身,快步奔回驿站。 周遭众人听闻,心神愈发安定,劳作的手脚愈发利落踏实。 游邵重新低头描图,将滨州城的布局按比例一一复刻在纸上,把各处重点区域细细标注清楚。 阿柘端了碗水凑过来:“主子,可要歇一会儿?” 游邵摇了摇头:“眼下正是核验各处成效的时候,哪里能休息,没事,我不累。”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颗止痛药,就着那碗水囫囵咽了下去。 —— 到了下午,又陆续来了些达官府里的仆从加入。 施工的区域也渐渐清理出些眉目,一些小件的物什被从灰堆里刨了出来,在脚手架后头分门别类地堆着。 忽然有人惊呼:“有人!这里有人!” 游邵立刻抬脚赶过去。 那处灰土堆里似是扒出了一个人形,面容早已模糊难辨,两人合力将其抬了出来,安放在一旁。 一名仵作立刻俯身查验眼睛口鼻,片刻后摇了摇头:“已经死了十几个时辰了,多半是被烟熏死的。” 周遭前来相助的仆役百姓见状,心中既有惋惜,又多了几分笃定。 即便已是天人永隔,却能得以保全全尸,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不多时,又陆续抬出了几具尸首,皆用草席仔细裹好,一并装上板车,先行运出城外安置。 正忙碌间,薛忱寻了过来。 他已经换过一身干净衣裳,高马尾扎得利落,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游大人,听说你在这儿坐镇指挥,特来瞧瞧,怎么,可有事要派给我?” 说罢还认真行礼:“下官听候差遣。” 游邵被他这番动作逗笑了,抬眸戏谑道:“听闻你如今可是城里的杀鼠英雄,百姓人人称赞,可比我威风多了。” 薛忱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我也就会这点本事了。” 游邵这才说起正事:“如今百姓不敢出门,想来不少人曾被变异老鼠抓伤咬伤,心存畏惧,不敢声张。我需要你领着一支巡查队,一路发放药包,顺带宣扬官府免费救治的消息,将有伤的人都劝导送去城外驿站,绝不能让疫情在城内蔓延开来。” 薛忱一口应下:“此事交给我,游兄尽管放心!” 随后召集所有巡查宣传、义诊派发的人手,一条条讲清了行事的规矩,谁人负责哪片街区,遇上不肯配合的百姓该如何劝说,交代分明。 ——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日头已经压到了西边的屋檐后。 游邵抬头看了看天色,吩咐场上的人停工: “今日就到这里。变异鼠患还没彻底清剿干净,夜里不宜再施工,各位都先回去歇息。” 至于罪犯,暂且在府衙正堂前支了帐篷,供他们过夜。 工地归于沉寂,众人尽数散去,游邵却片刻不敢松懈。 他仔细穿戴好全套防护衣具,带着阿柘,两人乘着马车往城外驿站去了。 驿站门口值守的医官见他来了,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骤然睁大:“大人,此处凶险万分,您怎的亲自来了?” 游邵自然是惜命的,可他心里清楚,若是国师亲临,也断不会退缩。 他此刻代表的是国公府的脸面,也是这一城百姓唯一能仰仗的主心骨,退不得。 他摆了摆手:“无妨,我来瞧瞧,也好对症下药。” 一踏进驿站,一股血腥气便混着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躺着不少伤患,大多是手臂或小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有的伤口边缘还能看出深深的齿痕,狰狞得触目惊心,好在都已清创包扎妥当,倒不至于二次感染。 有几人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虚弱地哼着,也有人已经能坐起身,就着旁人递来的粥碗小口啜饮。 医官在一旁介绍道:“这里还算轻的,院子那边伤得更重些。” 游邵缓步走进院落中,原本这里是马厩,现在都用来放重症病患,不少人身上的创口深邃,已经溃烂发黑,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这些人基本已是被放弃救治,只在此处隔离着,等着或生或死的结局。 游邵接过医官呈上来的名册,细细核对了一遍人数:重伤者七十五人,中伤者三百五十人。 轻伤者大多是今日新送来的,足足有一千余人,被分散安置在了附近数处驿站中。 他转头问这里的总指挥穆宗为:“如今药材、粮米、饮水供给尚可支撑几日?实情如实道来,无需隐瞒。” 穆宗为面露难色:““回大人,如今轻伤伤者人数激增,药材消耗极快,存粮与药草,勉强仅够支撑今明后两日。” “我知晓了。”游邵神色郑重,语气笃定,“药材粮米之事,我即刻着手筹措,必定足额补齐,你且安心带人救治。” 穆宗为闻言稍稍安心,却依旧面露迟疑,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不妨直说,眼下抗灾要紧,藏着掖着反倒误事。”游邵道。 穆宗为这才开口:“大人,如今正是水稻灌水保苗的要紧时候,需有人日日巡田才是,可百姓如今都闭门不出,田里无人打理,若是错失时节,秋日必定颗粒无收,来年恐生粮荒,后患无穷。” 游邵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他竟把这一茬全然给忘了。 粮食有多重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岩躺 捏着手心,迅速稳住身形,郑重道:“此事我已知晓。可知州府里可有专管农事的官员?如今身在何处?” “自然是有的,”穆宗为面露无奈,“专有治农通判张农宾,只是下官目前也不清楚他人在何处。” “无妨。”游邵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纷乱,“我亲自寻他。农桑之事,绝不能误。” 马车悠悠晃着往城里去。 游邵靠在车壁上,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模拟经营的游戏里,可怎么这难度怎么一上来就是地狱级别? 又从药盒里摸出一颗止痛药丢进嘴里,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太对劲。 他只想逼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府中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了。 南清与裴景都还候在堂中未睡,见他回来,裴景忙不迭地端上一碗热汤面: “游兄,我知你今日辛苦,先垫垫肚子。” 游邵摆手推拒:“我方才去了伤患处,身上兴许沾着病气,你们等我换过衣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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