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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今日去了京城之外。” 游邵一听,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他还从未出过这京城呢! 国师又道:“边塞将士已在城外扎营,不日便要正式回城。” 游邵闻言吃了一惊:“怎的这般快?” 心里暗自琢磨,除非这批将士是先帝在位时便已下旨召回的,否则哪能这般迅捷。 国师对他这般惊讶倒也不觉意外,只平静解释道:“国库空虚,早已支撑不起连年的战事开销,两月前便已下令停战了。” 游邵一时想不通国师此番为何要亲自前去面见边塞将士,那薛将军手握重兵,若是心怀异志,岂不是危险得很? 他斟酌着措辞,委婉问道:“公爷今日,是去见了薛将军?” 国师颔首:“军中将士在外驻扎休整,今日送去了一批衣物粮草,妥善安顿。将士们征战在外一年有余,早已疲惫不堪。” 游邵没想到这军队归来居然是这么狼狈。 朝廷已经支撑不了军队的用度,接下来这军队什么用处必然是核心核心争端。 眼底藏着几分忧心,轻声发问:“公爷打算如何安置这数万边军人马?” 国师语气平淡:“尽数拆散,分拨编入各州府驻地守军。如今头等要务是农事,必须赶在来年旱情降临前,全境疏浚、修缮水利堤坝。” 游邵心里一震,暗自想着,那小皇帝的意思,分明是想借着这批边军来稳固自己的皇权,若是国师如此处置,怕是要触了逆鳞。 他忍不住小声担忧道:“陛下心里,怕是不太乐意。” 国师神色暗沉,肃穆威仪气势骤然释放开来,语气不容置疑:“陛下年岁尚浅,还看不透这其中利害,身为人臣自当极力规劝。” 磅礴压人的气场扑面而来,游邵下意识脊背微僵。 可很快又是暖流涌出来,有国师这样的良臣坐守朝堂,百姓不会过得太惨。 于是发自真心附和道:“公爷未雨绸缪,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百姓们若是知晓,定会感念公爷这份恩德。” 国师目光掠过朝闻殿,直至落于窗外暮色的,似是在深思什么。 幽深眸光缓缓收回,精准落定在殿前立着的单薄身影上,忽而开口:“病可好些了?” 游邵没想到国师会关心自己,连忙乖乖点头:“已经好多了,浑身都爽利了,多谢公爷关心。” 国师目光凝视几秒,浅浅颔首:“那便好。” 一室静谧漫开,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周遭光影温柔。 游邵垂着睫羽,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问道:“公爷今日……可用过膳了?” 国师摇了摇头,语调平淡无波:“今日事情太极太忙,还未曾用过。” 听闻此言,游邵立马提议:“那、那晚生便陪公爷一道用些吧?” 国师垂眸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许,沉默须臾,淡淡应了一声“可”。 “今夜我还要去军营之中,陪我吃些糕点。” 游邵瞳孔微震,没想到国师还要去京城外。 好辛苦。 侍从很快端来几样精致温热的点心。 国师抬眼看向游邵,道:“过来坐。” 游邵立刻轻手轻脚挪到国师身侧落座。 他来的时候已经吃了,现在吃得不多,抬手端起温热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啜着热茶。 他在想自己能不能随着国师一起去京城外。 余光瞥见国师用了几块糕点。 深吸一口气,攥攒足了所有勇气开口:“公爷,今晚……晚生可否随您一同前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国师执起糕点的指尖微顿。 他缓缓抬眼,深邃无波的目光沉沉落来。 游邵被看得心头微紧,急忙补了一句,语气愈发恳切真诚:“晚生一定小心谨慎,步步紧跟公爷,绝不给公爷添半分麻烦,也绝不会拖后腿。” 国师却摇了摇头:“军中此刻遍布死尸伤患,血气与浊气交织,气味浑浊刺骨,并非好去处。今夜出城,是要在城外荒郊焚化阵亡将士的尸首,场面惨烈,你未曾见过,怕是受不住。” 游邵当然不怕这个,他太过好奇那些和阴魂缠斗过的将士究竟是什么模样。 今夜烧了以后就见不到了…… 实在是想去。 于是拍着胸口保证:“公爷这般尊贵超然的身份都能坦然受住,晚生自然也受得住!晚生身子弱些,可心性从不怯懦,不怕这些。” 国师看着那副有些憨态又孤勇的神情,不免被逗笑了,眉间舒展几分。 擦了擦掌心,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抬起,动作轻柔摸了摸游邵的脑袋,声线低沉缱绻,松了口:“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便一同去吧。” 游邵心头骤然一松,瞬间涌上满心欢喜,眉眼弯弯亮起明媚的笑意。 不自觉蹭了蹭那冰凉的掌心。 道谢,语气笃定又乖巧:“多谢公爷!晚生定然听话,全程紧随您身侧,绝不乱走、不乱动、更不多言半句!” 国师站起身,唤来侍从,吩咐备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 “军营混乱,走动起来还是得有利手利脚的衣服。” 游邵点点头。 也不回深院了。 两人移步到寝宫旁的偏殿。 侍从放下一身简单干净的衣裳,轻手轻脚出去了。 游邵正打算自己动手更衣,谁知国师已是轻车熟路地伸手,替他解开了腰间的衣带。 夏天本就穿得简单,一下子露出白净的里衣和若隐若现的薄粉的肌肤。 游邵耳尖瞬间红透,忙不迭推拒:“这……这怎么敢劳烦公爷,晚生自己来便是。” 国师却只淡淡道:“无妨。” 那双手动作虽显得随意孟浪,却也分寸拿捏得极为克制,没有任何逾矩的触碰。 游邵咬着唇,难道又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索性想道,自己哪处国师没见过,就当是在北方澡堂子里坦诚相见了。 白皙细腻的身子颤颤的,单薄关节是粉红色的。 双手局促地不知摆在哪里。 任由被国师摆弄着,一会儿随着命令抬手,一会儿又抬腿,笨拙又局促地任人穿戴妥当。 总算是恢复了体面的模样。 游邵心里幽幽地想,这种感觉,他怎么觉得自己是被当作了小孩子来照顾。 难道是自己太过病弱,叫国师生出了几分长辈似的怜爱之心? 转念又想——若是真能认下国师做个义父,好像……好像也不算什么亏本的买卖。 于是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番”待遇”。 国师走在前头,游邵紧随其后,出了殿门,马车早已候在道旁。 两人一前一后登车而入,游邵正欲坐到侧边去,却被国师一把按住手臂,拉到了身侧:“风寒未愈,莫要坐在风口处,坐我身边来。” 游邵只得拘束地挨着坐下了。 不敢靠得太近。 国师细致叮嘱:“军中不比府里,人员庞杂,多有粗鄙不守规矩之人,你且跟紧了我。” 游邵乖乖点头应下。 这一路行得极长,游邵掀开一角车帘偷偷望去,只见街边那些寻常摊贩,今日竟早早地就都收了摊,两侧店铺也大多关得严实,整条长街空荡荡的,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索。 国师似乎察觉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淡声解释道:“今日宵禁提前了,除却特许车驾,寻常人等一概不许出城。” 游邵放下车帘,心里暗自琢磨——打了一年多的败仗,那位年轻的皇帝,想来是不愿叫百姓瞧见那军队溃败狼狈的模样罢了。 马车又行了许久,出了好几道城门,脚下的路渐渐由平整的青石板换作了坑洼的黄土道,车轮碾过,颠簸得愈发明显,马蹄声也愈发急促起来。 游邵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国师侧首问道:“可是乏了?” 游邵忙摇头:“不困,晚生不困。” 国师却伸手,宽掌握住了他单薄肩头,将他揽入怀中,低声道:“困了便睡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唤醒你便是。” 游邵一动也不敢动,头埋在那胸肌中,脸都红了。 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心里一边骂自己怎的这般没出息,好端端地打什么哈欠。 又被照顾了。 可鼻尖萦绕着那一缕令人安心的兰草沉香,竟叫他不知不觉间放下了戒备与拘谨。 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终究还是抵不过困意,缓缓阖上了眼。 整个人渐渐软了下去,靠进那片温暖的怀抱里。 睡了一会,双手竟也不安分地摸索着,像是抱着什么柔软的抱枕一般,环上了国师的腰腹,脸颊软软地蹭了蹭那身衣料,嘴里还嘟囔着几句听不清的梦话。 国师低下头,望着怀中那张毫无防备、白皙软嫩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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