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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视线一触,国师便顺势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安置在自己膝头,姿态像是拢了一只无处安放的小猫,掌心顺着他单薄的脊背轻轻抚过,一下一下,节奏舒缓:“倦了便歇息片刻。”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温热气息缠绕周身,让人瞬间心安。 游邵蜷缩在他怀里,他微微仰头,下意识往怀中又蹭了蹭。 心绪纷乱无依,肢体便本能地寻求依附。 可这样似乎还不满足,还不够多。 转而不安分地咬上了国师的下颌与锁骨,口水蹭得到处都是,糊了一小片湿痕。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只是心里空荡荡的,本能地想要与另一个活生生的人,贴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国师抬手,按住了他那颗乱拱的脑袋:“万事有我,不必慌张。” 只当是他心中难受,怀抱紧了紧。 游邵眼神虚虚地躲闪了一下,心虚归心虚,可那股冲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索性抓住国师的手掌,将那只手揽进怀里,含在嘴里,轻轻咬着。 他从前情绪一旦焦虑到了极点,便总会有这般口欲期爆发的毛病,仿佛不咬点什么、含点什么,心里那股慌乱便无处安放。 国师另一只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今日是不打算让我处理公务了?” 游邵不松口,依旧轻轻咬着他的掌心,闭着眼装聋作哑。 国师的掌心微凉,肌理分明,骨节匀称好看。 舌尖抵上去,丝丝凉意漫开,微微发麻,清晰的触感格外分明。 游邵心底莫名安定下来。 他需要这份微凉的触感,需要这份清晰的感知,甚至需要一丝浅浅的痛感,时刻提醒自己还活着。 啃咬着,困意渐渐席卷四肢,模糊了神志。 —— 不知沉睡几许,朦胧睡意间,一阵杂乱刺耳的铁甲摩擦声骤然从院外传来,铿锵交错,此起彼伏。 急促的脚步声、低低的呵斥声层层叠叠,逼近厢房。 游邵神志骤醒,下意识便要抬头睁眼,探究门外动静。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覆下,稳稳按住他的后脑,将他重新按回温暖安稳的怀抱中。 “别动。”国师的声音在耳畔轻响,依旧淡漠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门外脚步声骤然停驻,一道硬朗冷厉的男声骤然响起:“海定公,今日新帝登基大典,百官齐聚祭坛,举国同贺,您身担国师重责,位极人臣,为何公然缺席大典,藐视皇权?” 国师的声音淡漠而平稳,坦然应答:“吾妻母丧,今日发丧,需留府守灵,不便赴宴。” 游邵听见“吾妻”二字,整个人骤然一僵,脸颊瞬间爆红,耳根发烫,怎么在外人面前也这么说? 门外的禁军统领闻言,明显也是一怔,随即一声冰冷冷哼:“海定公莫不是戏言糊弄众人,朝野皆知您孤身一人,无妻无室,何来妻子说?” 话音一转,语气陡然锐利冰冷:“今日登基大典,皇城突发行刺乱,新帝险些遇刺殒命。全城彻查,疑点重重,百官尽数在场见证大典,唯独海定公一人缺席,此事蹊跷至极,臣有理由怀疑,此番刺杀祸事,与您脱不了干系。” 游邵心里一惊,国师安排的那名弓箭手,当真得手了?这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国师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统领口口声声言我涉事,不知可有实证?” 禁军统领被问得一噎,随即情绪愈发激昂:“此番行刺刺客,箭术卓绝,百步穿杨,绝非寻常江湖刺客。纵观朝野上下,能有此等布局能力者,唯有国师一人而已!” 国师闻言,只轻轻“哦”了一声,听不出半分喜怒,随即缓缓开口:“前几日边军军营,也曾遭遇同等手法的弓弩突袭,箭术路数、行事风格全然一致。彼时吾妻亦身陷险境,险些遇刺丧命。我已命人全力追查线索,最终追踪到一批流民残党,可惜尚有一名顶尖弓箭手侥幸逃脱,隐匿民间。” “此番皇城刺杀,想来便是那残余叛党余孽所为。” 一番话逻辑缜密、有理有据。 可禁军统领显然是奉命而来,存心问罪:“臣奉陛下亲笔旨意,彻查登基遇刺一案。今日满朝文武,唯您一人缺席大典,还请海定公随我回宫,当堂对质,配合彻查此案。” 游邵暗自寻思,狗皇帝这回怕是被吓得不敢露面,只敢躲在深宫里遥控指挥了。 国师却端起一旁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仿佛完全没听见这番质问,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游邵的后脑勺,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门外禁军统领见他全然漠视皇权旨意,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进退两难,心中又惧又怒。 只能咬牙沉声警告:“海定公,您这般藐视皇权、拒不配合,臣大可领兵强行羁押,还望公爷体恤下属,莫要逼我等为难!” 国师目光深邃,端坐堂上,一身玄黑锦衣衬着他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度,身边虽无一兵一卒护卫,却生生教这满堂禁卫军无一人敢真正上前一步。 尤其是怀里还揽着一位青丝披垂、肌肤白皙的娇艳美人,那画面落在几位士卒眼里,愈发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一人已是妖孽,再添一妖精似的人偎在怀中,简直像是误入了什么妖精洞窟,中了什么幻术。 众人脚步不自觉地一乱再乱。 游邵正暗自琢磨着这场对峙什么时候才能收场。 就在此时,远处长街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急促的报喊声破空而来,响彻庭院:“启禀统领!三皇子亲率五百南疆铁骑,已入城进京,直奔皇城而来,恭贺新帝登基!” “什么?!” 禁军统领脸色骤变,瞳孔猛然收缩,顾不上再与国师对峙问罪,厉声急喝:“速速回宫护驾!严守皇城各门!”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飞掠而出,神色仓皇,步履慌乱。 一众铁甲士卒瞬间尽数撤离,凌乱的脚步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匆匆远去,转瞬便消散在街巷尽头。 府里一时又恢复了寂静。 游邵这才从国师怀中钻出来,一脸诧异,抬头问道:“公爷,这三皇子是何人?怎的这般大阵仗?” 居然把禁卫军全引走了。 国师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他是当今新帝的庶长兄,三年前受封南疆王爵,号镇南侯,常年驻守南疆边境。” 游邵一惊:“公爷,难道这位三皇子,真的来者不善?” 国师却摇了摇头:“三皇子在南疆经营多年,羽翼已丰,若真要贸然进京谋反,早不必等到今日。他此番前来,不过是想求一个答案。” 游邵咽了咽口水:“什么答案?” 国师眸色沉沉,语气里透着几分了然:“一个能让他安安心心继续做他这镇南侯的答案。” 新帝登基,忌惮手握重兵的藩王兄长,藩王亦忌惮新帝秋后算账,此番入京,便是互相试探,索要彼此的底线。 游邵小声问道:“公爷,这位新帝,可还有其他兄弟?” “新帝为先帝嫡六子,血统正统,名正言顺。”国师指尖轻点桌案,条理清晰道来,“其上有两位兄长,大皇子早夭,唯有三皇子存活、镇守南疆。其下尚有三位幼弟,皆为庶出,年岁相仿,暂无势力根基。” 游邵听完,彻底了然。 这新帝能坐稳皇位,说到底不过是靠着一个“嫡出”的名头,若非这层血脉出身,这皇位说什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想来这新帝一旦坐稳了位置,头一桩要办的事,怕多半就是把那几位庶出的弟弟们,寻个由头,一一发落出去。 “皇权更迭,朝局动荡,最苦的终究是百姓。”游邵轻声喃喃自语,眼底带着几分唏嘘。 他心底忽然闪过一念:或许邢夫人执意不肯续命,多半也是看透了皇权争斗的余悲,不愿亲身经历朝野纷乱…… —— 下午时分,禁卫军倒是没再来过。 游邵披着一身孝衣,跪在灵堂前烧纸,顺手又剪了几朵素白的纸花,摆在案前。 也不知这一日皇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断有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进出国师所在的房间,脚步来去匆匆。 一直到了傍晚,府里点起了灯笼,国师才总算从房中走了出来,径直拉着游邵:“随我来。” 游邵心头微怔,下意识顺着他的力道,一同屈膝跪在灵前蒲团上。 只见国师面色肃穆,恭恭敬敬地朝那灵位拜了一拜:“此后余生,我以游邵夫君名,护游府周全,庇佑幼弟,安稳门庭。” 游邵咽了咽口水,也跟着一起拜了下去。 国师连当今皇帝都不曾这般屈膝跪拜过,今日居然跪了邢夫人的亡灵一拜,这……邢夫人这份阴德,可不能就这么被跪没了…… 国师起身,见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逝者已矣,肉身归尘,礼数不拘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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